,显示出他对这些并非一窍不通,反而颇有些了解。
刘月玲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就着“如何改进船帆”这等在她听来犹如天书的话题,聊得兴致勃勃,眼中最后那点遗憾也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或许,这样真的很好。贤儿快乐,又能做他喜欢且擅长的事,还能……真的做些有用的事。
“行了行了,先用完饭,菜真凉了。”刘月玲笑着打断儿子滔滔不绝的“构想”,将李贤按回座位上,“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将作监琢磨。”
李贤嘿嘿笑着,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那满是工具、图纸、木料和铁器的将作监作坊里。
用罢晚膳,侍女撤下碗碟,换上清茶和几样时鲜果子。李贤终究坐不住,又跑去抱来自鸣钟,献宝似的给李贞看他自己调校后走得更准的机芯。
李贞也由着他,还指着其中一个极细小的齿轮问:“这个齿,是不是磨过?比旁边的似乎更亮些。”
“父王您眼神真好!”李贤更兴奋了,凑近了小声说,“原来的齿有点毛糙,走起来有杂音,我偷偷用墨衡师傅的细油石磨了一下,果然好多了!就是不敢告诉墨衡师傅,怕他骂我乱动他的工具……”
李贞哈哈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做得好。不过,用别人的工具,尤其是老师傅珍视的工具,还是要事先说一声,这是礼数。”
“嗯!孩儿记住了!”李贤用力点头。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几只归巢的雀鸟在枝头叽喳。李贞端起茶杯,看着在春光里抱着自鸣钟模型、眼睛发亮的次子,又看了看身边眉眼舒展、温柔沏茶的刘月玲,眼中流露出一种平静的满足。
他忽然对刘月玲笑道:“看着吧,说不定将来,我大唐的漕船往来如梭,水师艨艟巨舰横行四海,让万国夷狄望风披靡,靠的,就是咱们贤儿今日在这里鼓捣的这些‘小玩意儿’。”
刘月玲抿嘴一笑,将剥好的橘子递一瓣给他:“王爷就会说笑。只要他能平安喜乐,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不是笑话。”李贞接过橘子,神色认真了几分,“月玲,这世道在变。光靠圣贤书,治不了黄河水患,造不出驰骋大海的巨舰,也种不出能让天下人吃饱的粮食。
真正的力量,有时候就藏在那些被读书人看不起的‘奇技淫巧’里。贤儿走的这条路,或许现在看的人少,但将来,未必不是一条通天大道。”
刘月玲似懂非懂,但见李贞说得郑重,也便点了点头,心里对儿子的选择,再无半点芥蒂。
又坐了片刻,李贞起身,他还有些公文需要处理。刘月玲和李贤送他到门口。
“父王,我明天一早就去将作监!”李贤抱着他的宝贝模型,仰着脸,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
“去吧。记着,多看,多问,多动手,也要多想想为什么。”李贞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离去。
李贤重重点头,看着父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立刻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自鸣钟放回屋内,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角落里,那里有他前几日用木片和浆糊黏的一个小小的船模。
他拿起船模,对着夕阳,比划着想象中的新式船帆,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刘月玲倚在门边,看着儿子在落日余晖中发光的侧脸和那专注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也许,王爷是对的。她的贤儿,本就不该被束缚在方寸朝堂,那片属于机巧与创造的广阔天地,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春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也带来新生枝叶的清香。
李贤摆弄着他的小船模,想着明日去将作监要先看什么图纸,要问墨衡师傅什么问题,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填满。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轻轻跳跃着,仿佛要随着这春风,飞到那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里去。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紫宸殿的灯火也已亮起。李孝没有用晚膳,只是让王德简单备了几样点心。他面前宽大的书案上,摊开的已不再是礼部的账册,而是鸿胪寺近年来与周边藩国往来的一些卷宗副本。
他的目光,在摇曳的烛火下,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国名:突厥、吐谷浑、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国、林邑、真腊……最后,停留在最新的、墨迹似乎都还未完全干透的一行记录上。
那是关于吐蕃的。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吐蕃赞普芒松芒赞遣大相禄东赞之子桑杰嘉措,贺陛下万寿,献雪山狮子、雪豹皮等物,言辞恭顺,再请互市、求赐工匠、农书……”这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