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尚书掌兵部,整饬军备,安西、北庭近年无大战事,边疆稳固,岂无兵部之功?此等功绩,岂是‘亡国之兆’?分明是颠倒黑白,构陷忠良!”
李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也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向内扣了扣,但很快又松开了。
“其三,也是最关键之处。”李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与他平日温和示人的形象略有不同,“此信与御花园谋害毅弟(李毅)未遂、小太监癫狂而死、乃至吐蕃使团暗中动作、淮安郡公府牵连其中,诸事并观,可见背后乃同一股势力在兴风作浪。
其目的,无非三者:搅乱后宫,谋害皇嗣,令皇叔与诸妃、乃至与新罗生隙;煽动朝野舆论,攻讦皇婶与新政,挑拨皇叔与士族、与陛下之关系;最终,乱我朝纲,毁我新政,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动摇国本。”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冰鉴中冰块融化时极轻微的“喀嚓”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刘仁轨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李孝年轻的侧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和讶异。
李贞依旧保持着后靠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李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四,”李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将此信藏于赵文谦身上,又‘恰到好处’地让赵文谦‘酒后失足’落水而亡,被我们发现此信。看似指向陇西李氏宗长,实则是想将祸水引向整个陇西李氏,乃至天下世家。
若皇叔因此对陇西李氏,甚至对所有世家大族起疑心,行严查峻法,势必引发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届时,真正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魑魅魍魉,便可趁乱渔利,甚至将水搅得更浑。”
“所以,”李孝总结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果决,“此信看似是赵文谦向陇西李氏宗长诉苦求援,实则是幕后黑手故意留下的‘线索’,意图构陷陇西李氏,行离间之计,并试探皇叔与侄儿的反应。其心可诛!”
“说得好。”李贞终于开口,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但眼神依旧深沉如古井,“那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李孝似乎早已料到李贞会有此一问,他微微挺直了脊背,双手在膝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清晰地说道:“侄儿以为,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此机会,行雷霆之举,一劳永逸,铲除毒瘤。”
“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贞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兴趣。
“明面上,”李孝道,“赵文谦酒后失足,证据确凿,可按意外结案,稍加抚恤其家人,以示天恩。但其遗书狂悖,诽谤朝廷,诋毁王妃与重臣,其罪难容。
可下旨申饬,公告其罪,以儆效尤。此乃‘明修栈道’,安抚暗中窥伺之辈,示我以‘常规’处置,不过如此。”
“暗地里,”李孝的声音压低,却更加有力,“以此信为引,但不是顺着信中指向去查陇西李氏宗长,那正中了贼人下怀。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秘密彻查所有与赵文谦有过密切往来之人,所有曾对朝廷新政、对皇婶掌政、对女子为官表示过不满或非议的官员、士子,尤其是……那些与陇西李氏素有旧怨,或对新政、对皇叔提拔寒门、重用女官最为抵触的世家、豪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仁轨,继续道:“刘公已擒获高丽商号朴永昌,此人乃关键。可从此人身上深挖,撬开他的嘴,弄清楚他与吐蕃、与淮安郡公府、乃至与朝中哪些人、哪些势力有勾结。
同时,以‘清查不法,以正视听’为名,对淮安郡公府进行严密监控和暗中调查。其与吐蕃使团、高丽商号的银钱往来,与御花园案的关联,乃至其府中人员与苏文远、赵文谦等人的潜在联系,皆可详查。”
“陇西李氏树大根深,枝繁叶茂,直接针对,易打草惊蛇,反逼其狗急跳墙。
但借清查赵文谦同党、肃清朝野‘不忠’言论之名,行敲山震虎之实,将那些真正包藏祸心、与境外勾结、图谋不轨的蠹虫一一揪出,名正言顺,且不易引发大规模反弹。”
李孝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光,“此乃‘暗度陈仓’。待证据确凿,便可明正典刑,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没的抄没。
既铲除了隐患,又震慑了宵小,更可借此整顿朝野风气,让那些心怀叵测、首鼠两端之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微微吸了口气,最后补充道:“至于陇西李氏宗长……侄儿以为,或可秘密召见,示以此信,观其反应。
若其惶恐,自表忠心,甚至主动协助清查族中不肖,则暂可安抚,以观后效。若其推诿搪塞,甚至暗藏怨怼……那便说明,此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