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看向李贞,又看向李贞身边那位美艳雍容、不怒自威的摄政王妃武媚娘,以及旁边两位气质干练、明显身份不凡的侧妃。牝鸡司晨……她们……她们竟然能参与机要,立于朝堂!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夹杂着长久压抑的愤懑与绝望的情绪,猛地冲上苏文远的头顶。他知道,事情败露到如此地步,绝无幸理。横竖是死,有些话,憋了太久,不吐不快!
“哈哈……哈哈哈!”苏文远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寂静的殿中回荡。他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站起,被身后的金吾卫军士牢牢按住。
他不再看李贞,而是赤红着眼睛,瞪着殿中那几位女子,嘶声喊道:“诬陷?何须诬陷!某不过一介书生,屡试不第,空有满腹诗书,报国无门!
眼见这朝堂之上,妇人干政,牝鸡司晨,阴阳颠倒,纲常紊乱!某抒胸中块垒,何罪之有?这煌煌洛阳,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早已非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他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宣泄:“王爷!您扪心自问!自您摄政以来,重用女流,使其位列朝班,执掌部堂!户部、兵部,何等机要之地,竟由妇人把持!
后宫不得干政,祖训何在?礼法何存?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某今日所为,纵有不当,亦是为这天下士人,为这李唐江山,鸣一声不平!”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贞,眼中尽是豁出去的疯狂与某种扭曲的“正义感”:“那吐蕃蛮夷,包藏祸心,与我何干?某不过是想让这潭水更浑些!让王爷看看,您信任的这些‘能臣干吏’,究竟能否护得这江山稳固!某……”
“够了。”李贞打断了他,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可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苏文远的嘶吼。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文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审视。
“国之治乱,在德在能,岂在男女?”李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柳尚书执掌户部,去岁国库增收三成,各地仓廪充实;赵尚书统领兵部,边关稳如磐石,军制革新卓有成效。
她们所为,天下人有目共睹。你空谈礼法,不思己过,只知怨天尤人,甚至勾结外邦,行此下作险恶之事,还有脸在此妄谈国是,诋毁能臣?”
苏文远被他目光所慑,气势一滞,但犹自嘴硬:“她们……她们不过是仰仗王爷……”
“仰仗本王?”李贞冷笑,“若无真才实学,本王能扶得起阿斗?苏文远,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那你可知,你与吐蕃勾结,传递这‘醉仙萝’,若其阴谋得逞,毒害了朝中重臣乃至陛下,会引得朝局如何动荡?
边关多少将士的血会白流?多少百姓会因战火流离失所?这就是你的‘胸中块垒’?这就是你读书人该做的‘不平之鸣’?”
苏文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在如此直指核心的质问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只想到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想到女子掌权的“悖逆”,却从未真正去想,自己所做的,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李贞不再看他,转身对韩重道:“带下去,严加看管。着他详细供出与王有财、吐蕃商人扎西联络的经过,以及还知道哪些同党。若有隐瞒,大刑伺候。”
“是!”韩重一挥手,军士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苏文远拖了出去。他那番“慷慨激昂”的指控,就像个脆弱的泡沫,被现实轻轻一戳,就彻底破灭了,只留下满地的狼狈与绝望。
殿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武媚娘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柳如云和赵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冷意。她们身处其位,比常人承受更多非议,早已习惯。
但像苏文远这样,因个人失意而迁怒,甚至不惜勾结外敌、危害国家的人,依旧让她们感到心寒与警惕。
李贞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手指在“醉仙萝”三个字上点了点。
“吐蕃人……”他缓缓说道,眼中寒光闪烁,“看来,他们这次来,带的‘礼’可真不少。桑杰嘉措……本王倒是小瞧他了。明修国书,暗藏杀机。慕容婉。”
“奴婢在。”
“加派人手,盯死使团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苯教祭司和那个扎西。他们的一举一动,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如厕几次,我都要知道。
另外,那个王有财,抓到后立刻审讯,我要知道他和吐蕃人,还有淮安郡公府,到底有什么勾连。”
他看向武媚娘、柳如云、赵敏,“还有,即日起,王府、六部及各要害衙门,饮食用水需加倍小心,出入人等严加盘查。通知刘仁轨、阎立本他们,各自警惕。”
“是!”几人齐声应道。
“还有,”李贞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苏文远方才那番话,虽是狂悖之言,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