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要动他的意思。甚至,可能是在警告,或者说……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选择继续做那个“闭门读书、安心当皇帝”的侄儿,还是选择别的路。
可是,路在哪里?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掌心染血的丝线和旧帕,眼神从极致的痛苦、挣扎,慢慢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决绝。那决绝之中,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李孝站起身,走到殿角的火盆边。
即使初夏,殿内为防潮气,也常备着小小的银霜炭火盆,里面只有些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他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靛蓝丝线和那方旧帕,一起丢进了尚有暗红色光芒的炭火中。
“嗤”的一声轻响,丝线和丝帕迅速蜷曲、变黑,冒出几缕带着焦糊气味的青烟,很快便化为了两小撮灰烬,混在炭灰中,再也分辨不出。
李孝盯着那两撮灰烬,眼神空洞,仿佛也随着那缕青烟飘散了些许魂魄。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静谧的夜空,忽然毫无征兆地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将昏暗的殿内照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李孝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紧接着,一声闷雷在远处天际滚滚而来,仿佛天公震怒。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转眼间便连成一片,急促地敲打着殿顶的琉璃瓦,发出密集而喧嚣的声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又似无数冤魂在凄厉哭号。
初夏的第一场雷雨,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然。
冰冷的雨声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李孝冰冷的心。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一片被暴雨笼罩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用几不可闻的、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声音,喃喃自语:
“是你们逼我的……”
“是你们……逼我的。”
雨水顺着琉璃瓦的沟壑奔流而下,在檐下形成一道厚重的水帘,隔绝了殿内与外面的世界。李孝独自站在昏暗的殿中,背影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拉得老长,孤单,而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