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的手稳如磐石,利落地剪断了那根多余的枝条,“这等小事,工部和地方官府自会处置。
王爷如今关注的是漕运改道和西域商路,黄河堤防年年修,年年固,自有成例。你方才说,陛下昨日去巡视汴口物料?”
“是。陛下看得很仔细,还亲自查验了几袋‘三合土’的成色,问了配料和夯筑之法。陪同的工部员外郎对答如流,陛下……未置可否。”
武媚娘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只专心对付那盆秋海棠,直到将它修剪得亭亭玉立,再无一丝杂乱,才满意地放下银剪。
“花儿要时常修剪,去芜存菁,才能长得好看。”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慕容婉说,“治国,或许也是如此。有些枝杈,长得太快,太乱,吸收了太多养分,反而碍眼了。”
慕容婉躬身:“王妃明鉴。”
皇帝的寝宫书房内,灯火通明。李孝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书案后。
案上,铺开的并非经书,也非奏章,而是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纸上,已用淡淡的墨线勾出了《兰亭序》的轮廓。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却悬在纸上,久久未能落下。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字帖上,而是越过跳动的烛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色中,仿佛有黄河咆哮,有民夫号子,有劣质“三合土”在手中粗糙的触感,有工部官员那恭敬却流于表面的回答。
更有韦韬那日酒后,拉着他在汴口荒滩上,指着堆砌凌乱、掺杂沙石的“加固物料”,痛心疾首却又不敢高声的压抑低语……
笔尖的墨,终于滴下,在“永和九年”的“永”字起笔处,泅开一团浓黑的墨渍。
李孝看着那团墨渍,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炭盆。火焰倏地窜起,将纸团吞噬,映亮了他平静无波的眸子。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再次提笔,悬腕,凝神。这一次,笔尖稳稳落下,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