遴选的过程自有章程。由宗正寺、礼部、内侍省协同办理,武媚娘最后把关。
最终,选定了四位出身官宦之家、年龄在十五至十六岁之间的少女。
一位是已故邢国公(房玄龄)的旁支远房孙女,姓房,其父现任某州别驾;一位是现任鸿胪寺少卿的女儿,姓卢,出身范阳卢氏偏支;一位是某位在清理漕运贪腐案中立功的漕吏之女,姓周,算是寒门。
还有一位,则是已致仕的原门下省给事中的侄孙女,姓郑,与之前被问罪的礼部侍郎郑元信算是同宗,但血缘已远,且其家族早早与郑元信一系划清了界限。
这四人,家世不算顶尖显赫,但也算清白,各有代表,既照顾了旧勋(房),也考虑了新贵(周),还平衡了山东士族(卢)和与罪臣有旧但已切割的家族(郑)。
武媚娘亲自看过画像,也召了本人入宫简单问过话,皆是容貌秀丽、举止得体、略通文墨的女子。
册封的旨意很快下达,四位少女同日入宫,皆封为正五品才人,赐住不同的宫苑。
内侍省操办了一场简单的册封礼,李贞和武媚娘赏赐了些绸缎首饰,算是给了体面。
李孝全程配合。在立政殿接受四人叩拜时,他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笑意,让四人起身,说了几句“和睦相处,用心侍奉”的套话。
赏赐之物,他看也未看,便让内侍收下。
当晚,按照内侍省的安排,李孝驾临了新封的房才人宫中。
一切按部就班,合乎礼制。
只是,无论是面对娇羞的新人,还是接下内侍省记录“起居注”的玉碟时,李孝的脸上,始终是那种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平静,仿佛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不见丝毫新婚的喜色,也未见对美色的留恋,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接受。
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闭门读书”和“观政实务”中。他按时去文学院旁听经史课程,认真向博士请教,笔记做得工工整整。他去讲武堂观看新兵操演、军官战术推演,只看,只听,从不发表意见。
他跟着洛阳县令崔知温处理日常政务,从邻里纠纷到商户诉讼,安静旁听,偶尔提问,也仅限于厘清案情本身。他甚至真的开始研读李贞赐予的那套厚重的《十三经注疏》,书页间留下不少批注,字迹工稳,见解倒也中规中矩。
他表现得如此“懂事”,如此“安分”,以至于原本对他还有些许警惕的朝臣,也逐渐放松下来,觉得这位年轻天子,或许是真的认清现实,打算做个安静的“读书皇帝”了。
连武媚娘派去暗中观察的人,回报也总是“陛下勤学,手不释卷”、“与博士对答,皆守本分”、“于县衙观政,沉默寡言”。
然而,慕容婉掌控的监察司,反馈回来的一则细微消息,却引起了武媚娘的注意。
“陛下近日在文学院,只问经史,不问时政。在讲武堂,只看士卒操练阵型,从不与教官探讨兵法韬略。”
慕容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她在立政殿的密室中,向武媚娘禀报,“但据我们在文学院藏书楼的眼线回报,陛下独处阅览时,曾多次借阅前人书帖摹本。
尤其……是前朝王右军的《兰亭序》摹本,借阅次数最多,每次翻阅时间也最长。陛下书房近日耗费的宣纸、笔墨也远超往常,且废弃的纸张,皆由心腹内侍亲自焚毁,不留片纸。”
“《兰亭序》?”武媚娘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剪,修剪着一盆秋海棠多余的枝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放下银剪,拿起雪白的丝帕,慢慢擦拭着手指,眼神落在窗外一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银杏上。
“天下第一行书……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好字,好文章,也好……心思。”
慕容婉垂手侍立,没有接话。
武媚娘擦拭手指的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尘埃。“临摹《兰亭序》……是慕其书法超绝,逸气纵横?”
她抬起眼,看向慕容婉,“还是……感同身受,于那‘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旷达之下,体味几分‘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的幽微?”
“属下愚钝。”慕容婉低下头。
“继续看着。”武媚娘将丝帕丢回案上,重新拿起银剪,对准一根斜逸的枝条,“黄河那边的工程,陛下还跟着吗?”
“跟着。昨日还随工部员外郎去了汴口巡视堤防物料储备。”
慕容婉稍作迟疑,“只是……下面报上来,今岁黄河中下游数处堤防加固工程,因工期紧,钱粮调度有些混乱,且征发的民夫中混入了不少各地厢军汰换下来的兵痞、以及流民,管理不易。
负责具体工程的几个州府官员,似乎……并不十分尽心。程知节旧部、现领洛州团练副使的韦韬,对此颇有微词,曾私下抱怨物料以次充好,民夫克扣粮饷,恐非长久之计。”
“哦?”武媚娘修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