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学问,根基要扎实。”李贞将书匣推到李孝面前,“治国亦是如此。多读书,多看看,没有坏处。”
“谢皇叔赐书。”李孝双手接过书匣,分量不轻,他抱得有些吃力,但稳稳接住了。
“去吧。昨夜想必没歇息好,回去补个觉。读书也不急在一时。”李贞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侄儿告退。”李孝抱着书匣,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立政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柳如云才微微松了口气,看向李贞和武媚娘。慕容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武媚娘坐回案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没有喝,又放下了。
“这孩子……倒是真的‘懂事’了。”她轻声道,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李贞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在洛阳通往江淮的漕运线上缓缓划过:“懂得审时度势,是好事。怕就怕,懂得太深,藏得太好。”
柳如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似乎……确实消瘦了些,眼下青黑很重。”
“思虑过甚,自然消瘦。”李贞淡淡道,手指在某处驿站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漕粮中转,需增派一队护军。如云,你与赵敏商议个章程,三日内给我。”
“是。”柳如云收敛心神,连忙应下。
李孝抱着那套沉重的《十三经注疏》,回到自己的寝宫。他将书匣放在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都退下吧,朕想静静。”他挥退所有内侍宫女。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李孝独自站在宽敞却空旷的寝殿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鎏金铜兽炉中吐出袅袅青烟,昂贵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多宝阁上的奇珍在宫灯下闪烁着温润或冰冷的光泽。一切依旧华丽,依旧彰显着天子威仪。
他走到书案后,没有去看那套新得的《十三经注疏》,而是从案几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画轴。画轴是上好的宣纸,洁白如雪。
他缓缓将画轴在案上铺开,用白玉镇纸压好。然后,他挽起袖子,亲自研墨。墨锭是珍贵的李廷珪墨,在端砚中慢慢化开,散发出清冽的松烟香气。
他提起一支紫毫笔,在砚台中舔饱了墨汁。笔尖悬在雪白的宣纸上方,微微颤动。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暮色吞噬,黑暗如同墨汁,迅速浸染了天空。宫灯次第亮起,将他的身影投在殿柱上,拉得很长,微微摇晃。
他维持着提笔的姿势,久久未动。墨汁凝聚在笔尖,将滴未滴。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轻缓而绵长。他望着那片空白,眼神空洞,仿佛在凝视着无尽的虚无,又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者酝酿什么。
笔尖的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嗒”的一声轻响,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小团浓黑的渍迹,像一只骤然睁开、漠然凝视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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