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次日,李贞在书房见到了那个木匣和慕容婉的禀报。他打开木匣,里面果然只有一封密信,火漆完好。
他拆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与高慧姬所说大同小异,无非是鼓动高延寿利用其妹在宫中的便利,窥探帝心,挑拨李孝与摄政王关系,并许以高句丽故地之利。信末的落款和私章,正是郑元信。
“郑元信……荥阳郑氏,”李贞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手伸得够长。高句丽故地?哼,画饼倒是一把好手。”
“高美人昨夜在王妃面前,确是真情流露,不似作伪。”慕容婉补充道。
“媚娘看人,向来很准。她既认下这个妹妹,便是信了。”李贞将灰烬扫入铜盆,“高延寿那边,既然是真病,就让他好好养着吧。传话给安东都护府,对高氏一族,一切照旧,该有的优待不减。”
他顿了顿,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落在辽东一带,“另外,高氏擅长海贸,与倭国、新罗素有往来。
告诉柳如云,以户部名义,特许高氏组建一支商队,专营安东至登、莱、楚、扬等地的海盐、丝绸、瓷器贸易,准其使用官造海船,税收减半。具体章程,让她与高家商议,尽快呈报。”
慕容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王爷这是……明赏暗控,既安高美人之心,亦将高氏利益彻底绑在大唐海贸之上?”
“高慧姬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给她家族一条更有前途、更安稳的富贵路,比杀了他那个糊涂兄长,更得人心,也更稳妥。”李贞手指在地图上安东的位置点了点,“辽东不稳,则河北不安。
高氏在辽东故地仍有影响力,与其让他们心怀故国,被郑元信之流利用,不如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利益,让他们成为大唐经营辽东、沟通海东的助力。一支受朝廷管控、倚赖朝廷的商队,比一个心怀异志的破落贵族,有用得多。”
“王爷深谋远虑。”慕容婉心悦诚服。
“至于郑元信……”李贞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先让他再蹦跶几天。盯紧了,看看他还能联络上哪些魑魅魍魉。等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了,再一并收拾。”
“是。”
高慧姬很快得到了家族的反馈。兄长高延寿“病情”稳定,但太医说需要长期静养,恐怕难以再担任实职。与此同时,朝廷特许高家组建官督商办的海贸商队,享有税收优惠并可调用官船的消息,也传到了高家。
高家老爷子,也就是曾经的高句丽国王、高慧姬的父亲,亲自递牌子谢恩,老泪纵横,感激涕零,直言皇恩浩荡,高氏一族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高慧姬在宫中接到父亲的家书,看完后,沉默良久,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苗吞噬了字迹,也仿佛烧掉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故国”的飘渺念想。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对身后默默垂泪的秀妍说:“秀妍,从今往后,我们只有大唐,没有高句丽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秀妍用力点头,抹去眼泪:“美人,不,娘娘……奴婢明白。王妃娘娘是好人,王爷……也是明主。”
高慧姬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发间那支赤金点翠凤钗。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和安定。
也许是心结已了,也许是武媚娘那声“妹妹”和这支凤钗带来的慰藉,高慧姬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忧郁,待人接物更加从容平和,对李贞的侍奉也愈发尽心,但少了几分刻意迎合,多了几分自然体贴。
李孝忙于李贞给他安排的各种“功课”,下田耕种、县衙观政、讲武堂操练,还要头疼黄河河工的预案,忙得脚不沾地,身心俱疲。
而摄政王李贞则显得从容了许多,他每天处理完朝廷政务,便会抽时间陪伴自己的妃嫔、子女。
李贞来到后宫,高慧姬这里安静妥帖,既不刻意争宠,也不会像其他妃嫔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奉承和欲言又止,反而让他觉得放松。加上高慧姬精通音律,琵琶弹得极好,李贞心烦时,也愿意来她这里坐坐,听上一曲。
或许是武媚娘暗中示意,总之,自那夜之后,李贞留宿在高慧姬宫中的次数,明显比以往多了起来。虽谈不上专宠,但也算是后宫之中,除了武媚娘之外,比较得脸的一个了。
高慧姬对此,心态已然不同。从前或许还有争宠固位的心思,如今更多了一份坦然和珍惜。
她尽心侍奉,将宫室打理得温馨雅致,李贞来时,或陪他下棋,或为他抚琴,偶尔谈起安东风物、海贸趣闻,也能让李贞略展眉头。她不再去探听任何前朝之事,安分守己,只做好一个妃嫔的本分。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秋意渐深。朝堂在经历那场风暴后,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