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姬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传来:“是……是荥阳郑氏的郑元信。他与我兄长有些交往,此次来洛阳,私下与我兄长见过几面。
信中内容,是秀妍偷听到兄长与心腹谈话,转告于妾身的。郑元信许以重利,并暗示……若能成事,可助我高氏重返故土,甚至……更上一层楼。”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充满了耻辱。
重返故土?更上一层楼?武媚娘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高慧姬出身高句丽王族,国灭后被迁入中原。其家族一直有心回归辽东故地,但李贞将其安置在洛阳府,给予官职田产,却并未放归,也有监视之意。郑元信倒是会找切入点。
“你为何不将此信直接交给陛下或摄政王,或你兄长?反而拿来给本宫?”武媚娘又问,目光如炬,似乎要看透高慧姬的内心。
高慧姬抬起头,泪眼朦胧,却透着一股清澈的坚定:“因为妾身知道,这后宫之中,能真正护得住高氏一族,能明辨是非,能给予妾身和家族一条生路的,唯有娘娘。
陛下……陛下仁厚,但此事涉及前朝后宫,涉及王爷,陛下或会为难,或会震怒,处置起来,未必有娘娘周全。
妾身将信交给娘娘,是认罪,是坦白,也是将高氏一族的性命前程,全数托付于娘娘手中。妾身……别无他路。”
她说得坦诚而绝望,却也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智慧。她很清楚,这件事捂不住,郑元信能找上她兄长,焉知没有后手?
与其被动等别人揭发,不如主动坦白,将命运交到武媚娘手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武媚娘执掌后宫,处事向来有章法,且与摄政王一体同心。更重要的是,她赌武媚娘需要后宫稳定,也需要像她这样“识时务”的人。
武媚娘看着跪在眼前,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却依然努力挺直背脊的高慧姬,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化为一缕复杂的叹息。她伸手,将高慧姬扶了起来。
“好妹妹,”武媚娘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心,我知。你能将此信原封不动拿来,这份心意,这份决断,我记下了。”
她拉着高慧姬冰凉的手,走到榻边坐下,将那木匣放在一旁,仿佛那不是什么要命的证据,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你兄长糊涂,受人蛊惑,但念在他尚未酿成大错,你又如此深明大义,此事,我不会深究,也不会牵连你高氏全族。”
高慧姬闻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武媚娘,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感激。“娘娘……”
“别急着谢我。”武媚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拿过自己的绢帕,替她拭去泪水,“此事,你既信我,我便替你担着。这封信,我会原封不动交给王爷。
你兄长那里,王爷自有处置。但你需记住,从今往后,你,高慧姬,是我大唐摄政王的妃嫔,是我武媚娘认下的妹妹。什么高句丽,什么故土,都让它过去。这里,才是你的家,你的根。明白吗?”
“明白!妾身明白!”高慧姬用力点头,哽咽道,“从今往后,妾身心心念念,只有大唐,只有陛下、王爷和娘娘!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傻话。”武媚娘笑了笑,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支赤金点翠凤凰衔珠钗,那凤凰栩栩如生,口中衔着的明珠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她亲手将这支凤钗簪在了高慧姬略显素淡的发髻上,“这支钗,跟了我许多年,今日便送与妹妹。往后在这宫里,你我便是真正的姐妹,相互扶持,彼此照应。”
高慧姬摸着发间那支尚带着武媚娘体温的凤钗,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最后一点忐忑和算计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和归属感。“姐姐……”她唤了一声,真情流露。
“好了,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什么也别多想,一切有我。”武媚娘温言道,亲自将她送到暖阁门口,又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提灯好生送高美人回去。
看着高慧姬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武媚娘脸上的温柔渐渐收敛。她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个木匣,指腹轻轻摩挲着火漆上的印记,眼神幽深。
“慕容婉。”
“在。”慕容婉如同影子般,从屏风后转出。
“查郑元信。我要知道他来洛阳后,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特别是,除了高慧姬的兄长,他还接触过哪些人。”武媚娘声音转冷,“另外,高慧姬的兄长高延寿,‘病’得怎么样了?”
“回王妃,高延寿急怒攻心,中风瘫倒在床,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太医看过了,确实是真病,非伪装。郑元信前日曾去探病,被高府以病重不宜见客为由挡了。
郑元信目前在洛阳,与几位致仕的老臣、以及江南来的几个粮商过从甚密,还在‘醉仙楼’宴请过吐蕃使者桑杰嘉措一次,但具体谈了什么,尚未探明。”慕容婉回答得简洁清晰。
“继续盯着。高延寿既然真病了,那就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