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隐匿田产、偷逃赋税,算不算假公济私?乡老联名举报,算不算为民请命?嗯?”
那陈御史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贞不再看他,转向第二位抨击工学院的官员:“工部郎中郑攸,你言工学院靡费公帑,与民争利。本王问你,去岁关中水患,工学院学员参与设计、督导修建的新式堤坝三段,可曾溃决?”
郑攸汗如雨下:“不……不曾。”
“旧式堤坝溃决几处?”
“五……五处。”
“新式织机推广至洛南三县,去岁该三县上缴绢帛数额,同比增几何?民间雇工薪酬,增几何?”
“……”
“你不知道?”李贞语气转冷,“那你可知,你郑家在新丰的绸缎庄,上月刚以市价七成,从工部将作监‘废弃’物料中,购得一批上等苏木和靛蓝?谁批的条子?嗯?”
郑攸腿一软,也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李贞最后看向那位痛心疾首的儒学官员:“刘学士,你说文学院败坏学风。那本王问你,去年科举,明经科进士,通晓《水经注》、《齐民要术》者几人?
通晓边情舆图、诸藩语言者几人?遇刑名钱谷实务,能处置分明者,又有几人?”
刘学士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国,结党营私,阻挠新政,诋毁实干,更甚者,贪墨渎职,中饱私囊!”李贞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击,响彻大殿,“却在此大言炎炎,奢谈什么江山社稷,礼义廉耻!”
他转身,对御座上的李孝微微躬身,语气不容置疑:“陛下,御史陈明、工部郎中郑攸、国子监学士刘芳,尸位素餐,攻讦善政,证据确凿,臣请即刻革去官职,永不叙用!
博陵崔氏、荥阳郑氏涉案子弟三人,削去功名,移交大理寺严查!其家族,三年内不得参与科举,不得荫补为官!”
李孝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喉结动了动,看着下方面如死灰的几人,又看向身旁皇叔那平静却蕴含着无边威势的侧脸,终究缓缓点头,声音干涩:“准……摄政王所奏。”
“陛下圣明。”李贞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垂首噤声的百官,“新政乃强国之本,安民之策,再有敢妖言惑众、阻挠新政者,不论出身,不论官职,以此三人为例!退朝!”
雷霆一击,震慑朝野。三名跳得最欢的官员被当廷罢黜,两名世家骨干被削籍下狱,家族受重挫。反对声浪为之一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朝堂上的压制,并不能立刻平息地方上的抵抗。
数日后,数封加急奏报同时送入洛阳。
河东道潞州,乡老联名状告本地豪强侵占河滩公田、垄断山泽之利,主持议政的乡老代表,在归家途中被蒙面人殴打,重伤卧床,其家田产一夜之间被焚毁大半。
河北道魏州,推行新的田亩清丈,遭到数家大户联合抵制,负责丈量的胥吏被围困,州衙派兵弹压,竟引发大规模械斗,死伤十余人,清丈工作彻底停滞。
幽州,更有乡老被匿名信威胁,声称若再敢“胡言乱语”,灭其满门。
消息传来,李贞震怒。他深知,这不仅仅是地方豪强的反抗,更是朝中反对势力在地方上的反扑和试探。若此事不能以更果断、更猛烈的手段镇压下去,新政将威信扫地,后续改革将寸步难行。
他没有再召集朝议争论。次日,一道措辞严厉的摄政王令直接从政事堂发出:
“着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刘仁轨,为河东、河北道黜陟巡察大使,持天子剑,节制两道军政,专司查办阻挠新政、殴伤乡老、对抗官府、侵吞公产一案!
凡涉案者,无论官绅,一经查实,可就地锁拿!抗命不遵、暴力对抗者,先斩后奏!”
天子剑,乃当年太宗皇帝佩剑,赐予李贞摄政时便授予,象征着代天巡狩、生杀予夺之权。
刘仁轨,这位以刚正耿直、铁腕无情着称的老臣,持此剑出京,意味着血腥的清洗和毫不留情的镇压。
刘仁轨出京前夜,李贞在王府书房单独召见他。没有旁人,连慕容婉都守在门外。
“敬舆,此去凶险,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李贞亲手给刘仁轨斟了一杯茶。
刘仁轨双手接过,花白的眉毛下目光锐利如鹰:“殿下放心,老臣这把骨头,还经得起摔打。”
“我要的,不是杀多少人。”李贞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要的,是立威。新政的威,朝廷的威,法度的威。
所以,杀人可以,甚至必须杀几个有分量的,但要杀在明处,杀得有理有据,让天下人都看着,让那些藏在后面的魑魅魍魉,不敢再伸手。”
刘仁轨缓缓点头:“老臣明白。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不把脓疮剜干净,好肉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