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也确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旧水沟,沟畔界石仍在,只是被荒草掩埋。
真相大白,那垄地本属老农,富户贪心,故意混淆。县令依此判决,老农感激涕零,富户灰头土脸。
消息不胫而走。百姓们听说小皇帝竟然真能断案,还断得如此清楚,不由得大感新奇。
第二次皇帝观政时,县衙外聚集的百姓明显多了起来,甚至有人不远数十里,跑来“告御状”,只为让“青天大老爷”皇帝陛下听一听自己的冤情。
李孝起初有些不适应那些混杂着好奇、敬畏、期盼的目光。
但很快,他便被那一桩桩或离奇、或琐碎、却真实无比的民间纠纷吸引了。这里有兄弟争产反目成仇,有商贩欺诈以次充好,有邻里为鸡毛蒜皮大打出手……
与朝堂上那些引经据典、暗藏机锋的争吵截然不同,这里的争执直接、粗糙,却鲜活地展示着人心与利益最真实的模样。
他听得越来越专注,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皇帝的身份,忍不住从屏风后提出疑问。
县令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发现这位少年天子虽然问题尖锐,却并无干涉之意,反而时常能指出被忽略的细节,便也渐渐放开。
他甚至会主动在判案后,向屏风后的李孝解释如此判决的依据,《唐律》某条某款,或本地乡约惯例。
李孝发现,那些枯燥的法条,在这些具体的案件中,变得生动起来。他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纸判决,对升斗小民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一日,他审理完一桩债务纠纷,看着原告感激涕零、被告垂头丧气地被带下去,心中正有些感慨,目光无意间扫过堂外熙攘围观的人群。
忽然,他在人群边缘,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女子,衣着朴素,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李孝的记忆力极好,他几乎立刻认出,那女子身旁侍立的高大婢女,似乎是……薛美人宫里的?入宫请安时,曾远远见过一次这个婢女。
那戴着帷帽的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了抬头,帷帽轻纱晃动间,隐约露出小巧的下颌和一抹极淡的、有些熟悉的笑纹。
只是极短的一瞬,那女子便低下头,随着人群,悄然退去了。
李孝坐在屏风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望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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