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亦是出于公心,为朝廷选才罢了。”
“陛下!”郑元信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权柄诱人,古来多少忠臣,最终沦为权臣、奸臣?陛下年少,更需警惕!
如今朝中,兵部尚书赵敏,乃摄政王心腹;户部尚书柳如云,对摄政王言听计从;海东大都督薛仁贵,更是其一手提拔!
六部九卿,已有大半为其所掌。若再让其通过文院,掌控天下士子之心,则陛下……陛下危矣!李唐江山危矣!”
他膝行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份绢帛,双手高举过头:“陛下!此乃老臣与朝中数十位忠贞之士,联名所拟之奏章,历数文院之弊,恳请陛下乾纲独断,驳回此议,以正朝纲,以安天下士人之心!
只要陛下首肯,老臣等纵然肝脑涂地,亦要阻止此祸国之举!”
李孝的目光,落在那份微微颤抖的绢帛上,停了片刻。他没有去接,反而伸手,拿起了面前早已凉透的茶盏,递向郑元信。
“郑给事中说了这许多,想必口渴了。”李孝的声音平静无波,“喝口茶,润润喉吧。”
郑元信一愣,看着那盏凉茶,又看看少年天子毫无波澜的脸,满腔的悲愤激昂,仿佛瞬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冻得他心肺发寒。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盏冰凉的茶,指尖触及杯壁,冷意直透心底。
“陛……陛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再说什么。眼前的少年天子,平静得让他感到恐惧。
“夜已深了,郑给事中且回吧。”李孝收回手,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色,“此事,朕知道了。”
知道了?只是知道了?郑元信捧着那盏凉透的茶,跪在地上,一时竟不知是该喝,还是该放下,是该继续哭谏,还是该黯然退下。
他所有的慷慨陈词,所有的危言耸听,仿佛都打在了空处。
这位少年天子,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投下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他期待中的波澜。
最终,在内侍近乎“搀扶”的示意下,郑元信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偏殿。离开时,他袖中那份联名的“密奏”草稿,沉甸甸地坠着,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孝独自坐在御案后,沉默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叠整齐的纸笺——那是郑元信退下时,一名贴身内侍悄无声息塞进他手里的。
他展开纸笺,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上面那一个个熟悉或不太熟悉的名字,以及那些慷慨激昂、充满“忠君爱国”之情的字句。字迹各异,却透着同样的焦虑与抗拒。
看着看着,李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冰冷讥诮。
他拿起那张纸笺,移向桌边的烛台。
跳跃的火焰瞬间舔舐上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墨迹、那些名字、那些所谓的“忠言”,吞噬在温暖而残酷的光亮中。
火光映亮了他年轻而平静的脸庞,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他静静看着纸张化为灰烬,轻轻飘落,然后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般说道:
“想拿朕当枪使?”
“你们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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