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尚未见具体章程,便如此群起而攻之,究竟是忧心国事,还是恐惧寒门才俊,分了尔等的权柄,夺了尔等的利禄?”
这话已是极为严厉,直指人心。
殿中不少寒门出身或与世家关联不深的官员,闻言不由得精神一振,眼中露出希冀之光。
“王爷!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鉴!王爷执意如此,是欲逼死天下读书种子,毁我大唐百年文脉啊!”许敬宗突然老泪纵横,猛地向前扑出两步,竟以头触向殿中粗大的蟠龙金柱!
“许公不可!”
“快拦住他!”
惊呼声四起。近处的官员慌忙去拉,但许敬宗动作决绝,这一撞竟用了全力。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许敬宗额头鲜血迸流,软软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朝堂大乱!
李孝一直平静无波的脸,终于微微变色,从御座上站起身。
李贞也是眉头紧锁,迅速喝道:“太医!传太医!”
早有准备的太医署医官急忙上前,一番急救,许敬宗悠悠转醒,但额上伤口狰狞,人已是气若游丝,被匆匆抬下去救治。
紫宸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许敬宗以死相谏,将这场朝堂之争,瞬间推到了你死我活的惨烈境地。
无数道目光,或担忧,或惊惧,或隐秘的兴奋,都投向了御阶之上的摄政王。
李贞站在殿中,玄衣之上,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他看着许敬宗被抬走的方向,又缓缓扫过那些或低头、或目光闪烁的世家重臣,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对御座上的李孝略一躬身,声音冷硬如铁:“臣偶感不适,先行告退。文院之事,容后再议。”
说罢,李贞竟不再看任何人脸色,转身大步流星,径直走出了紫宸殿。那玄色的背影,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决绝,消失在殿门外。
朝会不欢而散。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摄政王欲开文院、广纳寒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洛阳,继而向四方扩散。在世家门阀盘根错节的朝堂,这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但在广大的寒门士子、民间有识之士当中,却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反响。
无数苦读多年却困于场屋、报国无门的书生,看到了希望。他们奔走相告,热血沸腾。
短短数日,由国子监部分博士、助教牵头,成千上万的士子、学子联名上书,支持摄政王“广开才路,唯才是举”之议。
奏章、万民书(士子自诩为“民”)如同雪片般飞向宫门,飞向摄政王府。
民意汹汹,其势难挡。
而世家一方的反扑,亦在暗中有序进行。除了朝堂上的公开抗辩,私下的串联、游说、施压,从未停止。
夜晚,月黑风高。
荥阳郑氏在朝中的代表,官居门下省给事中的郑元信,趁着夜色,悄然递牌子求见皇帝。他出身五姓七望之一的荥阳郑氏,虽官位不算极高,但在清流和世家圈中颇有影响力,是此次反对文院一事的急先锋之一。
李孝在偏殿接见了他。殿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暗,映照着少年天子平静无波的脸。
郑元信一进来,便撩袍跪倒,未语先泣:“陛下!陛下要为天下士人做主啊!”
李孝静静看着他,并未立刻叫他起来,只是淡淡道:“郑给事中何事如此悲切?起来说话。”
郑元信却不起来,以头抢地,泣声道:“陛下明鉴!摄政王殿下开设文院之议,看似广纳贤才,实则是要掘我士族之根,断我千年文脉啊!科举取士,虽有弊端,然尚存一线公正,尚需寒窗苦读。
如今若开此捷径,不问门第,只凭文章策论,则必有阿谀奉承、投机取巧之徒,以奇谈怪论、哗众取宠之文,窃据高位!
届时,朝堂之上,尽是小人,谁还知忠孝节义,谁还守礼义廉耻?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陛下!”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眼中却闪烁着某种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光芒:“更可怕者,摄政王以此法,广收寒门之心,培植羽翼,其势愈大。
天下寒士,只知有摄政王,而不知有陛下!此乃……此乃釜底抽薪,欲架空陛下,行王莽、曹孟德之事啊陛下!”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直刺李孝心窝。
殿内伺候的少数几个心腹太监,早已将头埋得极低,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李孝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御案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等郑元信说得声泪俱下,几乎力竭,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郑给事中,言重了。皇叔摄政,劳苦功高,一心为国,岂会有他念?文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