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赤都松赞想争取时间,整合内部,压制贵族。本王,为何要给他这个时间?”
“王爷的意思是……”刘仁轨眼中精光一闪。
“拖。”李贞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以‘兹事体大,需详议’、‘宗室适婚子弟需斟酌’、‘公主下降礼仪需完备’为由,将桑杰嘉措一行,好好‘款待’在洛阳。
回复国书,言辞可温和,但绝不做任何实质承诺。鸿胪寺安排,接见规格可高,宴饮可丰,但涉及正事,一概推给有司‘商议’。”
刘仁轨捻须点头:“此乃老成谋国之策。既不全然拒绝,留有余地,又不让其轻易得逞,使其揣测不安。同时,我可借机探查其使团内部,或可有所获。”
“光拖还不够。”李贞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鄯州、凉州、松州几个要点,“程务挺。”
“末将在!”
“密令陇右、河西、剑南诸军,以春季‘大操’、‘巡边’、‘剿匪’之名,向边境增兵。尤其是鄯州、廓州一线,要做出随时可出动的态势。
记住,是‘做出态势’,非本王明令,不得擅启边衅。但要让吐蕃人感觉到压力,让赤都松赞知道,他的时间,并不宽裕。”
“得令!”程务挺兴奋地抱拳。
“裴行俭。”
“臣在。”
“你手下那些精于吐蕃事务的探子,给本王撒出去。重点探查噶尔家族及其他几个大贵族的动向、兵力、对赞誉的真实态度。必要时,可以……‘适当’接触。”李贞意味深长地看了裴行俭一眼。
裴行俭心领神会:“臣明白。定会小心行事,不留痕迹。”
“还有,”李贞看向刘仁轨,“兵部与刘相协同,加速‘讲武堂’筹建。首批学员,就从此次陇右之战中有功的中下层将校中遴选。
课程设置,将吐蕃的战法、地理、气候、部族习性,列为重中之重!要让我们未来的将领,比吐蕃人自己,更了解吐蕃!”
“臣遵旨!”程务挺与刘仁轨齐声应道。
策略已定,众人分头准备。然而,就在密议后不过数日,一份来自陇右前线的绝密军报,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重重关山,送到了李贞的案头。
军报是程务挺麾下一支精锐斥候小队发回的。他们奉命深入吐蕃境内约二百里,侦察噶尔家族在青海湖以西的势力动向。原本只是例行侦察,却意外撞上了一支由数十名精锐骑兵护卫、正在“巡边”的吐蕃贵族小队。
斥候队长当机立断,利用地形设伏,以少打多,一场短促激烈的搏杀后,竟成功击溃护卫,生擒了被重重保护的目标,一个年约二十、衣着华贵、却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吐蕃贵族。
经过连夜突击审讯,一个令人震惊的身份浮出水面:此人竟是吐蕃权相噶尔·东赞的幼子,噶尔·莽布支!
据其交代,他此次是代表家族巡视与大唐接壤的边境部落,兼有“散心”之意,因不满赞誉近期对家族的压制,言语间对赤都松赞颇为不敬。
更关键的是,他透露,其父噶尔·东赞对赞誉急于与大唐和解、并引入佛教打压苯教的政策极度不满,正暗中联络其他几个大贵族家族,以及苯教的大巫师,密谋“有所作为”。
“噶尔·东赞的幼子……”李贞看着军报,眼神幽深。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此人分量不轻,却又非噶尔家族的核心继承人,处置起来,可进可退,是一枚极具价值的棋子。
他立刻再次召见刘仁轨、程务挺、裴行俭。
“噶尔·莽布支,现在何处?”李贞问。
“回王爷,已被秘密押送至鄯州城中,由末将心腹看管,绝无泄露。”程务挺答道,“那小子骄狂,但贪生怕死,问什么说什么。除了其家族密谋之事,还提及苯教几位大巫师在贵族中影响力颇大,对赞誉引入佛教深恶痛绝。”
刘仁轨沉吟道:“王爷,此人乃天赐良机。或可秘而不宣,以其为质,暗中与噶尔家族接触?若噶尔家族真有异心,或可加以利用,令吐蕃内乱更甚。”
裴行俭则谨慎道:“刘相所言有理。然,噶尔家族老谋深算,未必会因一幼子而轻易就范,反可能怀疑是我方故意设局。且此事一旦泄露,赤都松赞必会借机清洗噶尔家族,反而可能促使吐蕃内部暂时团结对外。”
李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良久,缓缓道:“此人,暂且秘押,严加看管,好生对待,勿要虐待。对外,鄯州伏击之事,可按寻常边境冲突处理,不提擒获贵族之事。至于噶尔家族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暂不主动接触。但可将‘吐蕃有贵族子弟于边境冲突中失踪,疑似为我方所获’之风声,通过可靠渠道,隐约放出去。
看看噶尔家族,乃至赤都松赞,各自会有何反应。记住,要做得像是意外泄露,而非有意传递。”
“王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