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还有那缺失手指、显然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手……
这就是为他李氏江山流过血的老兵?如今却在被豪强胥吏欺凌,有冤难申?
李贞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没有立刻让老卒起来,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刘仁轨、来济等人,最后,落在负责记录的那位史官身上。
“都记下了?” 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回王爷,一字不落。” 史官连忙躬身。
“好。” 李贞站起身,走到那老卒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老卒受宠若惊,又要下跪,被李贞牢牢扶住。
“老丈,受苦了。” 李贞看着老人浑浊的泪眼,沉声道,“你今日所言,本王听到了,陛下也听到了。朝廷不会让忠勇之士流血又流泪,更不会让贪官污吏、豪强恶霸,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他转向御座,拱手,声音斩钉截铁:“陛下!臣请旨,即刻派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干员,联合组成巡察使,赴京兆府栎阳县,彻查田亩兼并、胥吏贪酷、草菅人命一案!
所有涉事官吏、豪强,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严惩不贷!以此为开端,给关中、给天下一个交代!也给这些敢于直言的父老,一个交代!”
“准!” 李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清脆的童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决断,“就依皇叔所言!严查!严办!”
“陛下圣明!王爷英明!” 刘仁轨、来济等人齐齐躬身。
那老卒愣愣地听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旁边的同伴拉他,他才反应过来,再次扑倒在地,号啕大哭,只是这次,是喜极而泣。
退朝时,李孝走在最后,经过那几位被内侍搀扶着、犹自激动不已的老者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位痛哭的陈老卒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老卒正用袖子抹着眼泪,恍惚间看到少年天子对自己颔首,吓得又要跪倒,却被内侍扶住。他只能惶恐地连连作揖,老泪纵横的脸上,混杂着激动、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夜色深沉,两仪殿内灯火通明。
李贞脱下厚重的朝服,只穿着中衣,靠在榻上,由武媚娘替他轻轻揉按着太阳穴。连日来的朝会争论、接见乡老、部署核查,让他也感到了几分疲惫。
“今日那陈老卒所言,触目惊心。” 李贞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一个京畿之地的县,豪强胥吏就敢如此猖狂,可想而知,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会是何等模样。这‘乡老议政’之制,是非行不可了。”
武媚娘手法轻柔,声音平静:“王爷所行,乃是为国家铲除痈疽,为百姓张目。媚娘唯愿王爷,旗开得胜。”
她顿了顿,指尖力道微微加重,“只是……孝儿今日在延英殿,看到那老卒哭诉时,脸色有些发白。退朝时,他好像……特意看了那老卒一眼。”
李贞揉按眉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