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郑太后的兄长,似乎有些远亲。”
武媚娘的目光在“郑太后”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沉吟片刻:“忠勇伯毕竟是为国捐躯,其孙女若品性无大碍,纳入宫中,也算朝廷抚恤功臣之后。只是……需得让人仔细看顾着。就她吧。”
最终,名单上只剩下三个名字:国子监司业周允之女周氏,工部员外郎柳文渊之女柳氏,忠勇伯薛礼孙女薛氏。
当这份最终名单由礼部正式公布时,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无人喝彩,也无人敢公开质疑。
王妃娘娘选定的这三位,家世清白得近乎“寒素”,父兄官职不高不低,家族关系简单得一眼见底,品行据说也经过严格查证。
谁又能说什么?说王妃故意压制世家?
可这三位,哪一位不是“身家清白”、“门第尚可”?
说王妃为私心?
人选完全符合“温良贤淑、宜室宜家”的标准。御史们张了张嘴,发现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弹劾的切入点。
一些暗中活动、抱有奢望的家族,只能暗暗咬牙,偃旗息鼓。
三位入选的少女,很快被悄无声息地接入宫中,安置在距离皇帝寝殿紫宸殿和王妃所居立政殿都颇有一段距离的偏僻宫苑,兰林殿。
由宫中几位资历极老、行事严苛且对王妃绝对忠心的老尚宫,负责教导她们宫廷礼仪、规矩,以及“如何侍奉君上”。
李孝得知最终人选和安排后,来到立政殿向武媚娘谢恩。少年天子穿着常服,身姿挺拔,礼仪周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对婚姻之事的淡淡腼腆。
“有劳皇婶为孝儿如此费心操劳。孝儿年轻,于此事实在不通,一切但凭皇婶安排。”他躬身行礼,语气诚挚。
武媚娘温言抚慰,赐下锦缎珠宝,又细细问了李孝近日起居、学业,叮嘱他注意身体,仿佛只是一位慈爱的长辈在关怀子侄的婚事。
最后,她状似随意地道:“过两日天气好些,让她们在御花园偶遇,陛下可远远瞧上一眼,若觉得哪个合眼缘,或有何不妥,也可告诉皇婶。”
李孝恭敬应下:“全凭皇婶做主便是。孝儿……相信皇婶的眼光。”
两日后,晴雪初霁。李孝在太傅杜恒的陪同下,于御花园梅林赏雪。
远远地,隔着覆雪的假山和疏朗的梅枝,看见三位身着宫装、披着厚厚斗篷的少女,在老尚宫的引领下,正在雪地中小心翼翼地行走,学习步态礼仪。
人影绰绰,容貌看不真切,只依稀见得身形窈窕,举止拘谨。
李孝驻足看了片刻,便转身对杜恒道:“朕有些冷了,回去吧。”
回到紫宸殿书房,挥退宫人,李孝独自坐在书案后。案上摊开着一份边关军报,他的目光却落在虚空处。
良久,他从书案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雕的、已经有些陈旧的玩具小马,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马背。那是他生母郑太后在他幼时亲手雕刻给他的。小马的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早已模糊不清。
他想起远远瞥见的那三个模糊身影。她们是谁,来自哪里,性情如何,他其实并不真的关心。
他只知道,她们是“皇叔皇婶”为他挑选的,是“合适”的。他的后宫,他未来的妻子,甚至他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当当。
也好。他扯了扯嘴角,将小马收回暗格,轻轻关上。妥帖,安稳,不出差错。这不正是“皇叔皇婶”,也是天下臣民,对他这个皇帝最大的期望么?
他将那份边关军报拿到眼前,上面是裴行俭关于吐蕃动态的最新奏报。少年的眼眸深处,那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腼腆与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无人得见的、汹涌的暗流。
他提起朱笔,在奏报空白处,工工整整地批下几个字:“朕已览。边事紧要,一应调度,劳皇叔与诸公费心。孝儿年幼,唯静待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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