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专权?善妒?亦或是为亲子铺路?”武媚娘接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让他们说去。这恶名,臣妾担得起。只要大唐安稳,王爷无后顾之忧,孝儿能平稳成人,些许骂名,何足道哉。”
李贞握紧了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声低叹:“委屈你了。”
果然,没出几日,便有“识趣”的大臣,揣摩上意,适时上奏。奏章是礼部一位侍郎所上,言辞恳切,引经据典,言“陛下春秋日盛,为固国本、彰人伦、安社稷,宜早备六宫,以延皇嗣”。
此议一出,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虽不剧烈,却瞬间吸引了所有有心人的目光。
皇帝大婚,绝非简单的婚嫁之事。这关乎国本传承,关乎未来朝局走向,关乎无数家族的前程兴衰。
谁能将女儿送入宫中,谁就有可能在未来数十年的权力格局中占据先机。一时间,洛阳城中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盯紧了皇宫,无数心思在暗夜里翻腾。
李孝在朝堂上听到这份奏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波澜,只是微微垂着眼睑。
待御史念完,他才抬眼看向御阶之下,珠帘之后并肩而坐的李贞与武媚娘,声音清朗平和:“婚姻大事,关乎礼法人伦,朕年幼,不懂这些。一切,但凭皇叔、皇婶做主。”
态度恭顺,无可指摘。
李贞与武媚娘对视一眼。李贞缓缓开口:“陛下既已加冠,立后选妃,确为应有之义。礼部所奏,甚合我心。此事,便由王妃主持,礼部、宗正寺、内侍省协同办理。务求家世清白,品行端方,以为后宫表率。”
“臣妾领旨。”武媚娘起身,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从容。
圣旨一下,选妃之事便以极高的效率运转起来。武媚娘亲自拟定了详尽到近乎严苛的选拔标准,交由尚宫局与礼部具体执行。
标准很快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悄然在权贵圈中流传开来:
家世需清白,但非累世高门、枝繁叶茂之族;父兄官位不宜过高,最好在五品以下、在地方或中央有实际政绩的官员;女子本人需性情温婉、知书达理、通晓女则,身体健康,无隐疾暗病;容貌需端庄清秀,但不必过分艳丽。
最关键的一条,所有候选女子及其家族,需经过严格的身家审查,三代之内不得有重大劣迹,不得与旧世家大族(尤其是山东、关中几个顶尖门阀)、军方实权将领(特别是苏定方、程务挺等李贞嫡系之外的高级将领),以及任何曾被记录在案、对摄政王或王妃有过“不敬”言论的官员,有密切的姻亲或故旧关系。
这份标准,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许多蠢蠢欲动的火热心思。那些希望借机将家族势力深入后宫、甚至未来可能影响朝局的豪门大族,被委婉而坚决地排除在外。
一些自恃功高、或与李贞并非铁板一块的将领,也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入场资格。剩下有资格参选的,多是些中低层官员、地方清流、或已有些没落的勋贵之家。
选拔过程低调而高效。从数百名适龄官宦女子中,经过初筛、验身、问对、考察家世,层层淘汰,最终送到武媚娘面前的,只有不到十人的名册和详细资料。
立政殿内,灯火通明。武媚娘靠坐在软榻上,臂伤早已痊愈,只留下淡淡痕迹。她面前摊开着那几份卷宗,慕容婉垂手侍立一旁。
“这个,扬州别驾之女,其兄在吏部考功司,与王焕的妻弟是连襟?”武媚娘指尖点在一份卷宗上,声音平淡。
“是。虽非至亲,但有往来。王焕当年与韩王过从甚密,其本人虽已外放,但其家族在山东仍有影响。”慕容婉低声回道。
“划去。”
“这个,左骁卫中郎将的侄女?其叔父去年在陇右与苏定方部将因争功有过龃龉?”
“是,虽已调停,但嫌隙已生。”
“不妥,划去。”
“这个,国子监司业周允之女,年十六,父为清流学官,家世简单,三代清白。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性情沉静,擅女红,通诗书。周允本人,与朝中各方皆无深交,平日只与典籍为伴。”慕容婉将一份卷宗向前推了推。
武媚娘拿起细看,微微颔首:“周允此人,本王有印象,是个做学问的。其女……可。”
“这个,原安州刺史、现调任工部员外郎的柳文渊之女,年十五。柳文渊是王爷当年新政时提拔的干吏,在安州兴修水利,颇有政声。其女随父在任上长大,略通庶务,身体康健。柳家是寒门出身,族亲单薄。”
“柳文渊……是个能做实事的。其女,可。”
“还有这个,已故忠勇伯薛礼的孙女,薛氏,年十七。薛礼是太宗朝老将,战死辽东,家道中落。其子,即薛氏之父,资质平庸,现为一闲散武职。
薛氏父母双亡,由叔父抚养,叔父是东都洛阳的城门郎。此女性情据说有些孤傲,但容貌姣好,粗通骑射。其祖父忠勇伯,当年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