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着秀气的眉毛,指着一条“胭脂水粉钱”问:“曹嬷嬷,这个怎么比上个月多了二两银子?”
曹嬷嬷躬身答道:“回娘娘,上个月尚服局新进了江南的‘芙蓉粉’和‘桃花胭脂’,是贡品,价高些。因是新品,各宫娘娘处都分送了一些试用,记在账上。”
“哦……”金明珠似懂非懂,又指着另一条,“那这个‘修缮廊柱’呢?我们绮云殿的廊柱坏了么?我怎么没看见?”
“是西侧殿后檐有一处斗拱有些松动,怕雨天渗水,奴婢报上去,内侍省派了工匠来加固了一下,这是工料钱。”曹嬷嬷解释得一丝不苟。
金明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但想起武媚娘的话,又强打起精神,硬拉着曹嬷嬷,指着账册上的条目,一条一条问下去。
曹嬷嬷起初还有些拘谨,见她问得认真,并非一时兴起,便也细细讲解起来,从宫中用度的分类、定额,到采买流程、核销规矩。
虽只触及皮毛,但对金明珠而言,已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令她眼花缭乱却又隐隐觉得“很重要”的世界。
一下午下来,金明珠只觉得眼睛发涩,脑子发胀,但心里却奇异地踏实了些。原来管理一个宫室,有这么多讲究,要花这么多心思。她好像……也不是完全学不会嘛!
与此同时,她也没忘记编舞的事。她让顺喜去内教坊悄悄递了话,请那位安乐师有空时来一趟。安乐师是个三十余岁、面白无须、气质沉静的宦官,接到传唤,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来了。
金明珠对他说明来意,想将新罗的民乐旋律与大唐的宫廷乐舞结合,创制一套新的舞蹈。
安乐师静静听完,略一沉吟,道:“娘娘此想法甚好。新罗乐风活泼明快,与我朝雅乐庄重恢宏,若能巧妙融合,当有新奇之意。不知娘娘可有所构思?”
金明珠便哼了几句记忆中阿妈常唱的新罗民谣调子,又比划了几个新罗舞蹈中的典型动作。
安乐师听得认真,眼中渐渐露出思索与专注的光芒。他提了几个建议,比如如何调整节奏以适应唐乐的板眼,如何将新罗舞蹈中的旋转、拍手动作与唐舞的身段、手势结合,甚至还建议可以加入一些简单的鼓点……
两人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便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安乐师告退时,金明珠还意犹未尽,约定改日再详谈。
金明珠重新变得忙碌起来。白日里,她跟着曹嬷嬷学看账,学着分派宫人活计,处理些殿内琐事,虽然时常闹出笑话,或嫌麻烦想撂挑子,但到底坚持了下来。
闲暇时,她便与安乐师琢磨新舞,将记忆中的新罗旋律反复哼唱、修改,尝试着与唐乐配器结合,在庭院中比划动作,常常累得香汗淋漓,却乐此不疲。
她不再整日对着宫墙发呆,也很少再去想“王爷是不是更喜欢和高姐姐说话”这样的问题。她有太多事情要做了!看账看得头疼,新舞的动作总也衔接不顺,哪有空胡思乱想!
丽景轩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立政殿的眼睛。曹嬷嬷每隔几日,便会将金明珠学看账的进展、遇到的困难、甚至她偶尔抱怨“看这些数字看得眼都花了”的俏皮话,都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慕容婉。
慕容婉再将这些,连同其他各宫的动向,一并整理,呈报给武媚娘。
在慕容婉那本厚厚的、记录后宫诸人言行心性的密档中,关于“金婕妤”的那一页,内容悄然增加。
在最新的记录末尾,慕容婉用她那娟秀而冷静的字迹,批注了一行小字:
“心性质朴,不善机心。近日受娘娘点拨,进取心颇强,愿学实务。观其行,有恒心,缺耐性。可观察,可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