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坐直身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中飞快地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利弊。
相比于风险难测的“大婚”,“侍读控心”之策,显然更加隐蔽,更加温和,也更具可操作性和长远的布局价值。
这不仅仅是应对眼前的“亚父”危机,更是在为五年、十年后的权力交接,预先埋下棋子,培植力量。
“妙!”李贞忍不住轻拍了一下膝盖,脸上多日来的阴郁散去了不少,看向武媚娘的目光充满了赞叹与激赏,“此策大善!以伴读之名,行引导、观察、培植之实。
润物细无声,化潜在敌意为未来助力。媚娘,你总是能在我困顿之时,为我点亮明灯,廓清迷雾。”
武媚娘微微摇头,脸上并无得色,只有深思:“此策虽看似温和,实则凶险,关键在于人选。需得万里挑一,心性、才智、背景,缺一不可。
尤其这‘忠诚’二字,最为紧要。必须是真正的‘自己人’,至少,绝不能是旁人安插进来的棋子。”
“这是自然。”李贞神情重新变得严肃,“此事需得秘密进行,暗中遴选。标准嘛……”他沉吟道,“家世不必过高,最好是新兴官员、或并无实权、与各方牵扯不大的低级勋贵子弟,务必身家清白,三代可查。
品性需敦厚良善,但又不能过于愚钝,需有几分灵性。才学要有根基,能跟上弘文馆师傅的课业。年纪,就定在七到十岁之间,与孝儿相仿为宜。”
“还有,”武媚娘补充道,思虑极为周详,“最好挑选家中并无适龄姊妹待选入宫者,以免其家族将来生出入主后宫、成为外戚的非分之想。
另外……可留意是否有略通岐黄之术,或熟知民间稼穑、市井百态的。陛下久居深宫,也需知百姓疾苦,晓民生多艰。”
李贞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便依此标准,暗中物色。我会让杜楚客(李贞心腹谋士)私下留意,从今科举子、国子监生员、以及各道州府推荐的优秀童子中,初步筛选。名单出来,先给你过目。”
武媚娘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立刻行动的打算。
“王爷,人选可先暗中拟定,但不必急于公布,更不可立刻送入宫中。”她目光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名单初定后,让婉儿……动用她所有的渠道,细细排查这些人选。
不止是他们本人,其父、祖三代,母族姻亲,师承同窗,乃至乡邻口碑,与朝中各方势力哪怕最细微的瓜葛,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要送进去的,必须是真正的‘自己人’,至少……”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狐裘上划出一道痕迹。
“绝不能是别人的棋子,尤其是……那些躲在暗处,等着看我们笑话,甚至想将手伸进宫里的人的棋子。”
李贞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烛光在她挺秀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们与那个日渐长大的少年天子之间,与那隐藏在朝堂宫闱阴影中的无形对手之间,一场新的、更加隐秘而漫长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这场较量的第一步,便是这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的选“伴”。
他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腹间的手,触手微凉。他用力握了握,将温暖传递过去。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