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功夫,立政殿宽阔的前殿内,已聚集了二十余位妃嫔。众人按品级站定,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金明珠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在顺喜的搀扶下也勉强到了,站在前排。
高慧姬、刘月玲、柳如云等人也都在列。罗才人站在中后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脸色比金明珠好不了多少。
武媚娘并未让众人久等。她在慕容婉和两名女官的搀扶下,缓步从后殿走出,径直在凤座上坐下。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宫装,气势沉凝,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时,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今日召诸位妹妹前来,是有一事,需当着大家的面,问个清楚,也断个明白。”
武媚娘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金昭仪午后突发急症,太医诊断为误食不洁之物。本宫已命人查清,乃有人在其饮食中,暗中掺入巴豆粉末所致。”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不少妃嫔惊恐地看向金明珠,又惶惑地互相打量。
“慕容婉。”武媚娘唤道。
“奴婢在。”
“将人证、物证,带上来。”
慕容婉应声,朝殿外示意。两名玄衣内卫押着那名面如死灰的宫女走进来,宫女手中还捧着那个作为物证的白瓷盅。紧接着,又有内卫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少许淡黄色粉末,以及太医署的验状,一并呈上。
武媚娘看也未看那宫女,目光直接投向妃嫔队列中的罗才人,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砸地:
“罗氏!你可知罪?”
罗才人浑身剧烈一颤,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身旁的妃嫔下意识扶住。她抬起头,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盅掺了巴豆粉的冰糖燕窝雪蛤羹,可是你命人送去丽景轩,假意与金昭仪分享的?”
武媚娘不等她回答,继续质问,每个字都像鞭子抽打下来,“这宫女可是你贴身使唤的?这包巴豆粉,可是你从宫外弄来,交予她的?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娘娘!娘娘饶命!”罗才人终于崩溃,挣脱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妾身……妾身一时糊涂!
妾身嫉妒金昭仪得王爷青睐,又……又因去年被娘娘责罚,心中积怨,便……便想出此下策,想让她出出丑,泄我心头之恨!妾身知错了!求娘娘开恩!求娘娘看在家父份上,饶妾身这一次吧!”
她哭得凄惨,语无伦次,但认罪的话却说得清楚。殿中众人鸦雀无声,看着平日也算有几分体面的罗才人如此狼狈,心中皆是一片寒凉。有几个与罗才人稍有交集的,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武媚娘冷冷地看着她磕头求饶,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直到罗才人哭得几乎脱力,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嫉妒?积怨?便可行此阴损害人之事?罗氏,你入宫多年,竟不知‘妇德’二字如何写吗?《女则》有言,‘和柔贞顺,仁明慈孝’。
你身为宫嫔,不思和睦姐妹,修身养性,反因一己私怨,暗下毒手,今日是巴豆粉令金昭仪腹泻出丑,他日若心存歹念,又当如何?此等行径,非但失德,更是触犯宫规律法!”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殿中每一个妃嫔惊惶的脸,最后重新落回瘫软如泥的罗才人身上,一字一句,宣布判决:
“罗氏,心术不正,暗行害人之事,证据确凿。即日起,褫夺才人封号,降为采女,迁居永巷北侧清冷院,非诏不得出。其身边助纣为虐之宫人,杖毙。凡罗氏宫中一应伺候人等,皆罚入浣衣局服役。以儆效尤!”
“永巷清冷院……”有人低声惊呼。那是冷宫中的冷宫,荒僻阴寒,进去的妃嫔,几乎等同于被宣告了宫廷生命的终结。
两名玄衣内卫应声上前,面无表情地将瘫软哭泣的罗才人架起,又像拖死狗般将那名面无人色的宫女拖了出去。整个过程迅捷无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效率。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罗才人远去时依稀的哀泣,和金明珠压抑的抽气声。
武媚娘缓缓站起身,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慕容婉的手臂。她的身姿因有孕而显得笨重,但此刻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今日之事,诸位妹妹都看见了。”她声音恢复了些许平和,但那平和之下,是更冷的坚冰,“本宫平日待尔等宽厚,赏罚力求公允,是盼着六宫和睦,大家平安度日。
然,和睦非纵容!底线不容触碰!今日罗氏之行,乃是小惩。若日后,再有人敢心存侥幸,暗行鬼蜮伎俩,无论是对谁,无论事大事小,一经查明!”
她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她目光触及的妃嫔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严惩不贷!勿谓本宫言之不预!”
“都听明白了么?”
“臣妾等……谨记娘娘教诲!”众人慌忙齐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