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几位重臣的面,将相关卷宗和周允那份鼓吹“九锡”的奏疏副本,一并掷于地上。
“周允!”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浸入骨髓的冷意,“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勤勉王事,反贪墨公款,中饱私囊!
事发之后,不知悔改,反而妄揣上意,鼓噪什么‘加九锡’之谬论,试图以谀辞邀宠,掩盖己过!治事无方,逢迎有术,此等蠹虫,留于朝中何用?”
周允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侍卫拖了出去,罢官夺职,家产抄没,流放岭南。此事震动不小,那些原本跟着鼓噪、或心存侥幸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轻易提及“九锡”二字。
是夜,秋雨忽至,敲打着立政殿的琉璃瓦,淅淅沥沥,更添寒意。武媚娘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在书案前铺开信纸。她先写了北边军务、朝廷政事、李孝近况,字迹工整秀逸,语气平和。
写到最后,她笔尖悬停片刻,沾了沾墨,才以稍快些的笔锋,添上几行:
“……洛阳诸事平顺,惟近日有宵小之徒,妄议‘九锡’,鼓噪不休。妾已处置为首者,余者噤声。然树欲静,而风势未止。此风恐非空穴来潮,背后或有推手。
王爷凯旋之日,万众仰望,恐亦有‘大风’迎门,吹沙迷眼。万望珍重戎机,亦早绸缪归途之事。”
她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封入防水的油布袋,唤来心腹信使。
“八百里加急,直送王爷军中。务必亲手交到王爷手上。”
信使领命,转身投入殿外茫茫的夜雨之中。
几乎就在信使马蹄声消失在雨幕里的同时,清晖堂的门被无声推开,慕容婉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走了进来,发梢还滴着水珠。
“娘娘,”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终于抓住狐狸尾巴的锐利,“‘哈桑’出现了。半个时辰前,他扮作西域胡商,带着两名随从,以售卖波斯宝石为名,叫开了韩王府的侧门。
此人进去后,至今未出。我们的人确认,接引他的,是韩王府的内管事。”
武媚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凉的雨丝立刻飘了进来,沾湿了她的脸颊。她望着外面漆黑如墨、只有宫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模糊光晕的夜色,雨水顺着琉璃瓦汇聚成流,哗哗落下。
“韩王府……”她轻轻重复,关上窗,转身,雨声被隔在窗外,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微响。
“看来,这场‘大风’,风眼便在韩王府了。”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李贞出征前留给她防身的、嵌着细密金线的软猬甲内衫,指尖拂过冰凉的甲片。
“婉儿,让我们的人,把韩王府给我围了。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