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在河东、河北等地设立官营的毛纺工坊,招募流民、培训工匠,引进并改良西域的纺织技术,利用水力机械,大量生产质地细密、保暖性极佳的毛衣、毛呢、毛毯。
此举一石数鸟:为北方草原的畜产品找到了稳定而大量的销路,增加了牧民收入,使其生计更依赖与中原的贸易,无形中加强了羁縻;在中原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安置了流民,稳定了社会。
生产出的毛纺品不仅可供军需,尤其适合北方戍边将士,亦可投放市场,利润丰厚,充实了国库;更在客观上促进了南北物资交流与技术传播。
柳如云雷厉风行,很快便在太原设立了第一个大型官营毛纺厂,并亲自监督。
她将商会高效的运营模式引入,严格管理,注重质量,不过月余,第一批“太原细呢”便已上市,以其厚实保暖、价格适中的特点,迅速打开了市场,甚至引起了西域胡商的兴趣。
毛纺产业的兴起,如同一股新鲜而强劲的血液,注入了帝国的经济脉络,也为略显沉闷的朝局,带来了一抹亮色与实实在在的政绩。
数日后,武媚娘精心筹备的“内苑茶会”,在太液池畔的“漱玉轩”举行。
受邀者不过十余人,既有赵文振、那位性情刚直的河东刺史韦诩等新锐干臣,也有一位同样耿直、出身将门世家的将军刘仁实等留任旧臣,甚至还有两位在恩科中表现优异、尚未授实职的年轻士子。
环境清雅,摒除了朝堂的严肃礼仪,只有清茶、点心与池中初绽的荷花。
武媚娘今日未着正式宫装,只一身家常的月白襦裙,发饰简单,笑容温婉,亲自为众人烹茶、布点,仿佛只是一位好客的主母。
她并不直接谈论朝政,只是从眼前的荷花谈起,说到江南风物,又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水利农桑。当话题转到漕运、边屯等具体事务时,她巧妙地引导各方发表见解,自己则认真倾听。
武媚娘时而发问,时而总结,总能敏锐地指出双方观点的可取之处与潜在问题,言语间既肯定了新锐的进取之心,也体谅了老臣的稳妥之虑,更鼓励双方互相借鉴,寻求“两全之策”。
她特意将韦诩与刘仁实安排在同席,两人起初就边关屯田是“军管”还是“民屯”争论了几句,但随后发现对方皆是一心为公、性情磊落之人,竟越谈越投机,从边事聊到兵法,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茶会气氛轻松,许多在朝堂上不便说的话,在此得以委婉表达;许多因立场而产生的误解,也在闲谈中有所消融。虽不可能一次便化解所有隔阂,但至少,紧绷的对立情绪得到了缓解,沟通的渠道被打开了。
崔敦礼在茶会后,态度明显软化了些许,虽未明确支持漕运新法,但在私下场合,也不再公然斥赵文振为“黄口小儿”。而赵文振也意识到自己先前确实过于急切,开始更认真地听取不同意见,修改方案。
然而,就在茶会似乎取得不错效果的当夜,立政殿内,武媚娘卸去钗环,对侍立一旁的慕容婉淡淡道:
“婉儿,今日茶会,诸位大人言笑晏晏,看似握手言和。然而,你可看见崔尚书与赵郎中碰杯时,那笑容底下的勉强?可听见刘将军与韦刺史论及兵饷时,那瞬间的沉默?”
慕容婉垂眸:“娘娘明察。旧怨非一日可解,心结非一场茶会能消。今日之和,或许只因娘娘在场,亦或因王爷威权之下。”
“是啊,”武媚娘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铜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已染上岁月与思虑痕迹的面容,“靠人情维系的和解,靠威权压制的分歧,终究如沙上筑塔,基础不牢。
今日能因利而聚,他日亦可因利而散;今日能因惧而和,他日亦可因势而争。真正要让他们摒弃门户之见、出身之别、新旧之分,同心戮力,非有共同的信念不可,非有…共同的、迫在眉睫的目标不可。”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星河低垂,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杀机与变数。
“看来,”她声音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与决断,“是时候,给这看似分裂、实则茫然的内朝,寻找一个共同的、足够强大的‘敌人’了。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暂时放下内部蝇营狗苟,一致对外的‘敌人’。”
慕容婉眼中精光一闪,心领神会,低声道:“娘娘是指…突厥?阿史那尚鲁在河西陈兵已久,近日哨探回报,其活动越发频繁,似有大规模入寇的迹象。程务挺将军与裴行俭大人,已多次请旨,要求主动出击。”
武媚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微凉,拂动她单薄的寝衣。
“内忧未靖,则外患可暂为篱藩;然内忧稍安,则外患…亦可为砺石,为凝聚人心之旗。”她低声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慕容婉听,“传信给程务挺和裴行俭,让他们加紧备战,详细方略,尽快呈报。
另外,让察事厅留意,近日朝野上下,对边事的议论风向。或许…该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