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新政的年轻官员群情激奋,为赵文振助威;而不少留任的旧臣,则面露不豫,窃窃私语,显然对赵文振的“狂妄”和“揭短”大为不满。
一些中立官员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够了!”
就在争执即将失控之际,御阶之上,传来李贞冰冷而不耐的声音。他并未提高声调,但那两个字却如同冰水浇下,瞬间让沸腾的殿宇安静下来。
李贞目光如电,扫过面红耳赤的崔敦礼和梗着脖子的赵文振,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沉凝的威压。
“朝堂议政,当以国事为重,据理而争。尔等身为部院重臣,不顾体统,当庭喧哗攻讦,成何体统?!” 李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崔尚书老成持重,顾虑周全,其言不无道理。
然漕运积弊,亦是不争事实。赵郎中锐意革新,其心可嘉,然操切急进,亦非稳妥之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他各打五十大板,并未当场表态支持任何一方,但勒令“容后再议”,本身已是一种态度——他并不认为旧制完美无瑕,改革势在必行,但如何改,需更稳妥的方略。
退朝后,李贞回到两仪殿,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郁气。武媚娘早已得了消息,备好了清心去火的凉茶等候。
“王爷今日朝上,可是动了真气?”武媚娘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温声道。
李贞哼了一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火气:“崔敦礼倚老卖老,固步自封!赵文振虽有心,却也太过毛躁,不知委婉!如此争执,徒乱人意,于国事何益?”
武媚娘静静听着,待他气息稍平,才缓缓道:“王爷,此事看似崔、赵二人意气之争,实则非也。此乃新旧理念碰撞之必然。新晋者欲破旧立新,建功立业;留任者欲稳中求进,保全身名。
双方立场不同,所见自然相左。崔尚书所虑‘动荡’,未必全无道理;赵郎中所斥‘积弊’,更是确有其事。关键在于,如何找到那条既除积弊、又不致引发大乱的路,并让双方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接受。”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番争执,不过是冰山一角。日后在清丈田亩、改革税制、乃至边关用兵等诸多事务上,此类摩擦只怕只多不少。若不能妥善疏导,任其激化,非但新政难行,恐朝堂又将陷入无谓内耗。”
李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媚娘所言甚是。只是…该如何疏导?总不能每次都由朕来当这和事佬。”
“调和鼎鼐,本就是执政者的要务。”武媚娘微微一笑,“妾身以为,一方面,需尽快在几件紧要新政上做出实绩,让众人看到实效,用事实说话,堵住悠悠之口。
比如这漕运新法,赵文振的章程或许急切,但其中‘分段负责、严核损耗’等核心思路,未必不可行。不妨选一小段漕路,比如汴宋段,先行试点。若确有成效,再推广不迟。届时,反对者自然无话可说。”
“另一方面,”她话锋一转,“对留任的旧臣,亦不可一概排斥。其中确有才干、识时务、愿意顺应大势者,当加以笼络,示以恩信,使其成为新旧之间的桥梁,而非壁垒。
比如那位崔尚书,虽则保守,但在户部经营多年,熟悉钱谷,人脉亦广。若能令他转变态度,哪怕只是不公然反对,于新政推行亦大有裨益。”
李贞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分化拉拢?”
“是引导,是整合。”武媚娘纠正道,“王爷如今需要的,不是一个唯命是从、却毫无生气的朝堂,而是一个虽有分歧、但目标一致、能合力向前的朝堂。分歧不可怕,可怕的是因分歧而对立、而内耗。
或许…妾身可出面,办一场小范围的‘内苑茶会’,邀请部分新旧官员,不论品级,只以闲谈为名,让大家有个私下交流、缓和气氛的场合。有些话,有些心结,在朝堂上不便说,在此等场合,或可化解一二。”
李贞眼睛一亮:“此议甚好!便由你安排。时间、人选,你定便是。”
“是。”武媚娘应下,又补充道,“另外,王爷平日批阅奏章,对这类争执,除却判断是非,不妨也多些指引。
譬如可在赵文振奏章上批‘其心可嘉,其行当缓,当思万全之策’;在崔敦礼的奏章上批‘老成谋国,其虑当重,然亦不可固守成例,当思变通’。
如此,既表明态度,也给予具体方向,让他们知道王爷并非简单的支持或反对,而是希望他们找到更好的办法。”
李贞颔首,深以为然。
就在李贞夫妇着力调和朝堂内部矛盾之际,另一项旨在巩固边疆、增强国力的重大举措,也在李贞的授意下,由柳如云全力推动开来。
那就是大力发展毛纺产业。
李贞深知,要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光靠军事打击远远不够,必须辅以经济与文化手段,加强中原与草原的联系,使其利益与中原深度捆绑。毛纺产业,正是一步妙棋。
他让柳如云主持的大唐商会,凭借其强大的商业网络与资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