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在门边手指微动,下意识就想拔刀上前砍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皇帝,却被武媚娘一个眼神制止了。
武媚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那摊温热的、粘稠的污迹,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碎片和粥渍,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污渍在名贵的衣料上慢慢晕开,冷却。
片刻,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方洁净的素白丝帕,没有去擦拭自己的裙摆,而是向前倾身,试图用那帕子,去擦李孝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与鼻涕。
“孝儿,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
“别碰我!”李孝却如同被火燎到,猛地挥手打开她的手,帕子飘落在地。
他小小的身体向后缩到床角最深处,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满脸惊惶,仿佛眼前不是那个照顾他饮食起居、教导他读书认字的皇婶,而是什么吃人的妖魔。
“你走!你让他们把我母后还给我!我要我母后!呜呜呜……”
武媚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那帕子轻飘飘落地,如同她此刻心中某种试图沟通的努力。
她看着李孝眼中那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恨与怕,那是在朝堂上面对政敌攻讦、在后宫应对妃嫔算计时,都未曾感受过的、直击心底的冰冷与无力。
她缓缓收回手,坐直身体。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看着李孝在角落里哭泣、颤抖、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丧母之痛与对这世界的恐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李孝的哭声从最初的尖利,渐渐转为嘶哑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筋疲力尽的抽泣。
他哭得太久,耗尽了力气,小小的脑袋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只是茫然地、空洞地望着前方,偶尔,身体还会无法控制地抽搐一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李孝微不可闻的抽噎。
直到这时,武媚娘才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不再刻意放柔,而是恢复了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晰,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沉重,确保能传入那孩童混乱而悲伤的耳中。
“孝儿,你恨皇婶,皇婶不怪你。你失去了母亲,心里难过,害怕,皇婶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些血与火、阴谋与背叛。
“但是,孝儿,你要知道,你的母亲,郑氏,她不仅仅是你的母亲。她更是大唐的太后,是曾经站在这个帝国最顶端的女人之一。她所做的,不仅仅是伤害皇婶,或是伤害皇叔。”
武媚娘的语气,客观得近乎残忍,她没有使用“坏人”、“逆贼”这样的字眼,只是平静地陈述:
“她伪造先帝的诏书,意图废黜你,另立他人。她勾结被朝廷打败、心怀怨恨的边将和宗室,给他们许诺高官厚禄,让他们起兵反对朝廷。
她收买洛阳城里的亡命之徒,还有守卫皇宫的将领,在夜里打开宫门,放那些拿着刀剑的人进来,想要杀进皇宫,控制这里。
她还偷偷派人,去联系北方草原上,一直对我们大唐虎视眈眈、杀过我们很多百姓将士的突厥人,请他们派兵来帮忙……”
她每说一条,李孝空洞的眼神似乎就颤动一下,尽管他未必完全理解这些话背后的政治含义与残酷,但“废黜你”、“杀进皇宫”、“突厥人”这些词汇,依旧带着冰冷的寒意,穿透他悲伤的屏障。
“孝儿,你是皇帝。”武媚娘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孝苍白的小脸上,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皇帝,不仅仅是母亲的儿子。皇帝,是这天下所有人的君父。
这座宫殿,这个洛阳城,万里江山,亿万百姓,他们的安宁、温饱、性命,都在你的肩上。这不是儿戏,这是比山还重的责任。”
“你的母亲,她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你好,也不是为了大唐好。她是为了她自己的权力和欲望,要把这江山,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拖进战火和混乱里。
昨夜,如果不是皇叔和你程务挺伯伯他们提前察觉,带兵守住皇宫,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不止是打碎的碗,而是更多人的血,是你的血,是皇婶的血,是这宫里无数人的血。
洛阳城,也可能已经陷入火海,很多你曾经在街上看到的、对你笑对你行礼的百姓,都会家破人亡。”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试图在孩童被悲伤和恐惧完全封闭的心墙上,凿开一道缝隙,让他看到那被“母亲”光环所遮蔽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国法如山。谋逆,勾结外敌,祸乱社稷,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无论是谁,触犯了,都必须受到惩罚。
这不是皇婶和皇叔要逼死她,是国法容不得她,是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