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之中,她忽然又哭喊起来,声音变得哀切,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不是的!王爷!你听我说!我是被逼的!是他们逼我的!
我只是……我只是爱子心切啊!孝儿是我的命根子,我看到他被你们操控,像个傀儡……我心疼啊!
我是为了孝儿,为了大唐的江山不落入外姓之手啊!王爷,你看在孝儿的份上,看在我是一片为母之心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涕泪横流,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逼无奈、爱子情深的可怜母亲。
就在这时,殿侧一道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武媚娘在慕容婉的陪同下,缓步走入。
她已换下那身沾染了夜露寒气的宫装,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常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沉静。
她并未走向御阶,只是站在稍远处的灯影下,静静看着郑氏的表演。
听到郑氏提到“爱子心切”、“为母之心”,武媚娘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轻轻抬手,对侍立一旁的内侍监总管示意。
内侍监总管立刻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和几样零碎物件,双手高举,声音清晰地向殿中所有人展示:
“启禀王爷,娘娘。此乃逆犯于符宝郎值房内,受郑氏威逼利诱,亲笔画押承认协助盗用玉玺、伪造诏书的供词,上有其手印。此乃从郑氏身上搜出的、盖有伪造玉玺印的空白诏书用纸残片。
此乃抓获的叛军头目之一,供认受郑氏之子郑元礼(已伏法)旧部指使,今夜行动的联络信物。人证三人,现已押在殿外,可随时提审对质。”
物证、人证,俱在眼前。郑氏那套“爱子心切”、“被逼无奈”的哭诉,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丑陋不堪。
她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嗬嗬地喘着气,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死寂。
李贞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如铁:“郑氏罪大恶极,无可宽宥。从逆主犯,一并论处。其余叛军,依律严惩。
此事,交由三司(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会审,从速结案,明正典刑。”
“是!” 殿中值守的将领与文官肃然应诺。
几乎在太极殿审讯的同时,整个洛阳城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肃杀之中。
大将军程务挺亲自坐镇,玄甲军与南衙诸卫精锐尽出,按照事先摸排好的名单与线索,在全城展开了拉网式搜捕。
郑氏、李慕云残党,与之有牵连的官员、将领、豪强、市井亡命……
一家家,一户户,被急促的砸门声、马蹄声、呵斥声从睡梦中惊醒。
火光映亮了无数张惊恐万状的脸,哭喊声、求饶声、兵甲碰撞声,在寒冷的冬夜中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清洗乐章。
街道上戒严,任何无令夜行者,格杀勿论。
这座帝国的心脏,在今夜经历了一场深入骨髓的刮骨疗毒,每一寸肌理,都在痛苦地颤抖、剥离着腐肉。
后宫之中,武媚娘在初步处理了紧急宫务后,便带着慕容婉和一队绝对可靠的宫女太监,来到了小皇帝李孝的寝宫,甘露殿。
这里已被玄甲军彻底控制,原郑太后安排的所有乳母、宫女、太监,无论是否参与今夜之事,已全部被隔离看管,等候审查。
殿内重新布置,燃起了安神的苏合香,但依旧驱不散那无形的惊悸。
李孝被乳母(已换成武媚娘的心腹)抱在怀里,坐在宽大的龙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他不再哭泣,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虚空某处,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无论乳母如何柔声哄劝,都毫无反应。
方才殿中那血腥的一幕,生母疯狂的哭喊,刀光剑影,死亡的气息……太过强烈的刺激,已超出了这个年幼孩子所能承受的极限。
武媚娘走到床边,乳母连忙起身行礼,将位置让出。武媚娘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想要触摸李孝的额头,试他是否还在惊惧发烧。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碰到他的皮肤,李孝便如同受惊的小兽般,猛地一颤,再次向后缩去,眼中充满了惊惧,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看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武媚娘的手停在半空,心中那处被刺了一下的地方,微微抽痛。她收回手,没有勉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怜悯,有考量,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疲惫。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乳母道:“去温一碗安神汤来,要最温和的方子。”
然后,她不再试图触碰李孝,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依旧漆黑、但东方已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的天空,忽然开口,用极轻、极柔的嗓音,哼唱起一首江南水乡的小调。
那调子婉转缠绵,带着水汽的氤氲和莲叶的清香,与她平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