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会,在夕阳的金辉中缓缓落下帷幕。人潮如退潮般,从看台、从场边散去,各自返回宫苑。仆役们开始忙碌地收拾场地。
李孝也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返回自己的寝宫。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样东西,那是今日作为彩头赏赐给他的一枚装饰性的狼牙箭镞,以青铜铸就,打磨得光滑,尾端嵌着一小粒青金石,并无杀伤力,却自有一股粗犷的英武之气。
脸上的笑容,早已随着远离那喧嚣的场地而消失无踪。方才那片刻的融入与快乐,如同指尖流沙,短暂得不真实。深宫长长的甬道,寂静而空旷,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他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中那枚冰凉的箭镞,就着廊下刚刚点燃的灯笼光芒,仔细地看着。青铜的冷硬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底。
跟随在侧、一直小心翼翼的老太监见他止步,连忙也停下,垂手侍立。
良久,李孝望着那箭镞的顶端,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种孩童式的、近乎天真的困惑与向往:
“你说,今日皇叔如此英武,万众欢呼,山呼海啸……若有一日,朕也能如此……该多好。”
老太监浑身剧震,骇然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发颤,却不敢接一个字:“陛下!陛下慎言!奴婢……奴婢……”
李孝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惶恐,也没有让他起来。他只是缓缓地、紧紧地,将那枚青铜箭镞攥入手心,箭头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头,望向廊道尽头那片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已然昏暗的天空,眼中最后一丝孩童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年龄截然不符的、幽深而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深处,翻涌着不甘、向往,以及一种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