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着方才看到的那些骑士的样子,挥动手臂,一杖击出!
“噗”的一声轻响,软球被他打得滚了出去,虽然力道不大,方向也有些歪斜,但终究是打中了,并且滚向不远处一道特意设矮的、象征性的球门。
“好!陛下打得好!” 李贞率先抚掌称赞,声音洪亮。
“陛下英武!” 看台上,以武媚娘为首,众人立刻跟着发出善意的、鼓励的喝彩。
李孝那紧绷的小脸,在听到这喝彩声,尤其是看到近在咫尺的皇叔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许,以及凤座上皇婶含笑点头的模样时,如同春冰乍裂,倏地放松开来。
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混合着兴奋、羞涩与成就感的、真心的笑容,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甚至尝试着,不用侍卫牵引,自己轻轻踢了踢马腹,让小白马小步上前,又对着滚到门边的软球补了一杖,这次更加准了些,软球晃晃悠悠地滚过了那道矮门。
“进了!陛下进球了!” 喝彩声更加热烈。
那一刻,李孝骑在小白马上,感受着微风吹拂脸颊,听着耳边的欢呼,看着周围一张张似乎充满善意的笑脸,尤其是皇叔皇婶赞许的目光,心中那层厚重的、冰冷的坚冰,仿佛被这短暂的阳光融化了一角。
他小小的胸膛挺起了一些,眼中也亮起了难得的光彩。他甚至下意识地,又朝着皇叔皇婶的方向望了一眼,仿佛在确认这份快乐与认可是真实的。
最终,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激烈角逐,宗室子弟队在李贞的率领下,以绝对优势大胜勋贵子弟队。当终场的锣声敲响,比分定格,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李贞策马缓缓行至看台正前方,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摘下头盔,夹在臂弯,额前与鬓角已被汗水浸湿,几缕黑发贴在肌肤上,更添几分不羁的英气。
他仰起头,望向御座与凤座,朗声笑道,声音因方才的激战而略带沙哑,却更加浑厚有力:“今日重阳盛会,诸卿同乐!所有彩头,分与众卿,共享此庆!”
“王爷千岁!大唐万胜!” 山呼之声,震耳欲聋。
随即,早已准备就绪的内侍们鱼贯而出,将金帛、玉器、海外珍玩、乃至名贵的弓刀箭矢等彩头,按照事先拟定的名单,分赐给出场表现出色的队员、看台上品级较高的命妇,以及后宫妃嫔。
场面盛大而有序,人人面带喜色,仿佛真是一幅君明臣贤、后宫和睦、共享太平盛世的完美画卷。
一位年迈的宗室郡王,看着场中英姿勃发、接受万众欢呼的李贞,捋着雪白的长须,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摄政王殿下今日之英武,驭马挥杆,指挥若定,恍如……恍如太宗皇帝当年风采啊!”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静了一静。这话虽是赞美,但将摄政王与开国定鼎的太宗皇帝相提并论,其中意味,难免有些敏感。
凤座上的武媚娘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婉。
她目光扫过那位老郡王,又掠过御座上似乎怔了一下的李孝,最后落回场中正含笑与程务挺等人说话的李贞身上。
武媚娘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地压过了那短暂的寂静:
“老王爷过誉了。太宗皇帝乃天纵神武,扫平群雄,开疆拓土,方有今日煌煌大唐。殿下常对臣妾言,能得先帝托付,辅佐陛下,守成安民,使我大唐重现贞观之风,百姓安康,四夷宾服,于愿足矣。”
她又看向李孝,目光充满期许,“陛下,今日初试骑射,便有如此英姿,沉着冷静,进退有度,方是我大唐未来之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亦当欣慰。”
她这番话,既谦逊地低伏了李贞,又将功劳归于先帝托付和陛下李孝的未来,更将李孝方才稚嫩却勇敢的表现拔高到“大唐未来之福”的高度,瞬间将任何可能产生的、关于“功高震主”的微妙联想,消弭于无形。
既全了老臣的面子,又维护了君臣伦常,更凸显了她作为王妃的睿智与胸怀。
那位老郡王恍然,连忙躬身:“王妃娘娘所言极是,是老臣失言了。”
李孝坐在御座上,听着皇婶这番滴水不漏的话,看着场中皇叔含笑点头、并无丝毫不悦的样子。
他心中那刚刚因进球而升起的一丝暖意与轻快,不知不觉又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玉。
赏赐继续进行。武媚娘在吩咐赏赐时,不仅能叫出每一位受赏妃嫔的姓氏位份,甚至能准确提及某位低位才人的父亲正在陇右某军镇任职,其兄近期在剿匪中立有小功,因此给予的赏赐格外丰厚些。
那位才人又惊又喜,感激涕零,几乎要落下泪来。周围众人更是心中一凛,对王妃掌控前朝后宫关联信息之细、记忆之强,有了更深的认识,敬畏之心更重。
喧嚣终会散去。盛大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