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两仪殿和立政殿。
李贞闻讯,正在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放下朱笔,沉吟片刻。金明珠侍寝的次数他心中有数,时间上……倒也不是全无可能。只是这丫头年纪尚小,性子跳脱,若是真有孕,怕是……
他摇了摇头,对前来禀报的内侍道:“知道了。传话太医署,务必精心照看绮云殿,所需药物、补品,一应从优。另外,让刘太医亲自去诊脉,仔细些。”
而此刻的立政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武媚娘正由慕容婉陪着,在殿后小园中散步,太医署的例行请脉刚结束,她腹中胎象平稳。
听到慕容婉低声禀报“绮云殿明珠公主晨间在御花园当众干呕,疑似有喜,现下后宫已传遍”时,武媚娘脚下的步伐,连半分都未曾紊乱。
她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墨菊前,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托起一朵沉甸甸的花头,仔细端详着花瓣的纹理,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宁静而柔美。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上次王爷召她侍寝,是八月廿三,今日是九月初七。若真有孕,此时脉象当如盘走珠,清晰可辨。”
她松开手,任由那朵墨菊弹回原处,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向慕容婉:“去,请陈太医亲自走一趟绮云殿。陈太医精于妇科,为人谨慎。让他仔细诊脉,务必确认。诊完之后,让他即刻来回本宫。
另外,从库房里,将陛下前日赏的那株百年老参,还有高丽进贡的那盒血燕,一并取来,以本宫的名义赐给明珠公主。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让她好生安胎,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
“是,娘娘。”慕容婉躬身应下,心中暗凛。
娘娘反应之迅速,安排之周密,赏赐之厚重,无一不显出其对此事的“重视”,却又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冷静。
尤其是特意指派以严谨着称、与宫中各方牵扯最少的陈太医,其用意,不言而喻。
陈太医领命,带着两名医女,提着药箱,在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踏入了气氛热烈得有些异常的绮云殿。
金明珠早已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套略显宽松的樱色宫装,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混合着娇羞与骄傲的笑容,伸出手腕,腕上特意戴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陈太医屏息凝神,三指搭上那截皓腕,凝神细诊。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陈太医花白的眉毛和微微阖上的眼睛。
金明珠甚至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陈太医诊了左手,又请诊右手,反复数次,眉头却越蹙越紧。他收回手,沉吟不语。
“陈太医,如何?”金明珠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
陈太医起身,后退两步,对着榻上的金明珠,以及满屋子翘首以盼的妃嫔、宫人,拱了拱手,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如同冰水浇下:
“回明珠公主,各位娘娘。经老臣反复诊脉,公主脉象弦滑,关尺部尤甚,然并无滑珠滚动之象。
此乃肝气郁结,克犯脾土,加之饮食不节,贪食生冷油腻,岭南新贡之龙眼、荔枝等物性热助湿,与公主本有些水土不服之症相合,以致脾胃湿热,升降失常,故有恶心、干呕、脘腹胀闷之感。并非……喜脉。”
“并非喜脉”四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绮云殿内,也炸响在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心头。
金明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太医,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才还环绕着她的恭维、贺喜、艳羡的目光,此刻仿佛都化作了无形的针,刺得她遍体生疼,无地自容。从云端直坠冰窟,不过顷刻之间。
极致的羞愤、难堪、失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金明珠猛地抽回手,用袖子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崩溃的呜咽。
殿内一片死寂。方才还热情洋溢的妃嫔宫人们,此刻面面相觑,神色尴尬,有的悄悄后退,有的低头敛目,生怕触了霉头。
先前那位与金明珠不睦的低阶嫔妃,趁乱用极低的声音对身边宫女撇了撇嘴,讥讽道:“瞧见没?麻雀也想攀高枝,结果摔了个嘴啃泥,真是……丢人现眼。”
这话声音虽低,却恰好被附近一个负责洒扫、正低头擦拭多宝阁的太监听见,那太监手上动作不停,眼皮却微微撩起,将这情景记在了心里。
消息传回两仪殿,李贞听了陈太医的详细回禀,先是一愣,随即竟摇头失笑,对身旁伺候的太监道:“这丫头……真是。空欢喜一场,倒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罢了,让太医好好给她调理,年纪小,贪嘴也是常事。倒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