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腹中胎儿已三月余,小腹微隆,气色红润,行动间自带一股慵懒满足的母性光辉。
众人落座,宫人奉上今春新贡的蒙顶甘露,茶香氤氲。
武媚娘先闲话了几句春日景致、衣裳首饰,气氛渐渐松弛。她见时机差不多,才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亭中诸人,声音柔和却清晰地说道:“近日宫中,似乎有些许议论之声,本宫也略有耳闻。”
此言一出,亭中瞬间安静下来。刘妃、王昭仪等人皆垂眸敛目,金明珠也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武媚娘微微一笑,继续道:“其实,姐妹们的心思,本宫也能体谅一二。殿下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回宫后亦难得清静。
我等身为后宫之人,首要之务,便是体恤圣心,使其无后顾之忧,能专心朝政。而非以些许琐事,徒增殿下烦扰。”
她语气恳切,将“争宠”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徒增殿下烦扰”,立意顿时高了起来。
“殿下博览群书,关注边事,与高丽王女探讨典籍地理,亦是出于国事考量,增长见闻。”
武媚娘看向金明珠,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明珠公主活泼热情,舞姿精妙,殿下亦是欣赏的。然君子不器,各有所长。殿下是明君,亦是雅士,所好自然广泛。
我等姐妹,与其囿于方寸之地,争一时长短,不若静下心来,亦寻些雅事怡情,既可修身养性,亦能……更好地陪伴殿下,你们说是不是?”
她这话,既肯定了高慧姬的“才学”有其价值,也未否定金明珠的“才艺”,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争”转向了“修”。亭中几位妃嫔,神色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露惭色。
“因此,本宫思量着,”武媚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和煦,“自明日起,将请宫中精于各项雅艺的女官,轮流教导姐妹们插花、品香、茶道、书画鉴赏等事。
诸位若有兴趣,皆可来学。不求精进,但求陶冶性情,涵养心性。这后宫之中,百花齐放,各有芬芳,方是真正的和谐景象,亦是殿下所乐见的。”
她说着,随手拿起案上一枝含苞待放的海棠,插入天青釉瓷瓶中,略作调整,便成一幅清雅小品,口中吟道:
“《花经》有云,‘插花不可太繁,亦不可太瘦。多不过二种三种,高低疏密,如画苑布置方妙。’这后宫治理,亦是同理,有主有次,有张有弛,方能长久。”
以插花喻治国理家,寓教于乐,深入浅出。刘妃、王昭仪等人闻言,皆露出信服之色,纷纷称是。
金明珠虽心中仍有不甘,但见武媚娘态度温和,道理又说得通透,且亲自安排了“学习”之事,给了台阶,也只得按下性子,低头应了。
那位出身不高、性格怯懦的王才人,在尝试插花时,因紧张不慎碰倒了一个青瓷小花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请罪。
武媚娘却亲自起身,将她扶起,温言道:“不过是个瓶子,碎了便碎了,人没事就好。初学乍练,难免手生,多练几次便是。本宫瞧你选的这几枝夕颜,搭配这浅紫小花,倒是别致。”
她语气平和,毫无责怪之意,反而指出其可取之处。
王才人感动得眼圈发红,连连谢恩,心中对王妃的敬畏中,不由多了几分亲近与感激。
茶会之后,武媚娘要请女官教导后宫妃嫔雅艺的消息便传开了。
慕容婉亲自安排,根据各妃嫔性情,推荐了不同课程:
建议活泼好动的金明珠学习节奏明快、颇有成就感的“打香篆”;建议安静内向的王才人学习需耐心细品的“隔火薰香”;刘妃、王昭仪等年长些的,则多推荐茶道、古琴等。
一时间,后宫妃嫔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些新鲜“功课”吸引了不少,私下议论高慧姬的声音,也渐渐少了下去。
李贞得知此事,晚间来到立政殿,握着武媚娘的手,感叹道:“媚娘贤惠大度,思虑周全。有你在,这后宫方能如此安宁,让我无后顾之忧。”
武媚娘靠在他怀中,抚着微隆的小腹,柔声道:“这是臣妾的本分。只要殿下朝堂顺遂,臣妾与孩子们平安,便是最大的福气。”她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听闻殿下近日与高丽王女探讨边地典籍,颇有所得?”
李贞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赏:“高慧姬于典籍地理见识颇深,尤其对高句丽北部山险、部族情状,所述甚详。有些见解,于边事确有裨益。此人倒是可惜了,若为男子,或可为一方佐吏。”
武媚娘眸光微动,将这话记在心里,面上却只温婉一笑:“那也是殿下慧眼识人,方能人尽其才。只是殿下也要当心身子,莫要太过劳神。”
夜晚,李贞留宿立政殿。因武媚娘有孕未满四月,胎象虽稳,但李贞顾忌甚深,只小心翼翼将她揽在怀中,两人静静说话。
李贞谈及朝中几件棘手的政务,又说到边境屯田的新策,偶尔也会提及高慧姬白日所说的一些关于高句丽旧地物产、民情的细节,用以佐证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