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程务挺等人需小跑才能跟上。
“王爷,郑氏如此猖狂,当众污蔑,动摇人心,难道就……”程务挺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声愤然道。
“回府再说。”李贞打断他,脚步未停。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重重宫阙,走出皇城,回到晋王府。府门前下马,李贞径直走向书房,程务挺、刘仁轨、张柬之等寥寥数名绝对心腹跟入。
书房门关上,李贞走到书案后,并未立刻坐下。他背对众人,望着窗外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树木,沉默良久。书房内的空气,因他的沉默而愈发凝重。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方才在朝堂上那极力维持的平静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怒意,以及被人以最恶毒方式背刺的冰寒。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眼神锐利如刀。
“她都说了些什么,你们都听到了。”李贞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王莽,曹丕,篡逆……她这是要将我,将我们,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不惜赔上她太后的体面,赔上皇帝的威严,赔上这朝廷的颜面。”
“王爷,此等疯妇之言,何必在意?今日朝上,附和者不过寥寥,翻不起大浪。”刘仁轨劝道。
“寥寥?”李贞冷笑一声,“王续,周斐,还有那几个……平日看着不声不响,今日却跳得欢。这说明什么?说明朝中对我们不满,或者对郑氏尚存幻想者,还有不少。
今日太后这一哭,是把这些人,隐隐聚拢到了她那面破旗下。她在用她最后的名分和脸面,做最后一搏。搏的,就是人心,是舆论,是那所谓的‘大义’名分!”
他走回案后,重重坐下:“她今日看似狼狈退场,实则已将‘摄政王欺君、逼宫、欲篡位’的种子,撒了出去。市井之间,那些对她和郑家不满者,或许会拍手称快。
但那些笃信礼法、敬畏皇权、不明就里的官员、士子、乃至百姓呢?他们会怎么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太后何以至此’?这才是最麻烦的!”
程务挺急道:“那难道就任由她泼脏水?王爷,不若让末将带兵,将那鹤鸣殿围了,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
“胡闹!”李贞斥道,“她今日刚在朝堂上哭诉我‘逼宫’,你转头就带兵围她的寝宫,岂不是坐实了她的指控?届时天下人将如何看我李贞?看我们?”
“那……难道就干等着?”程务挺不甘。
李贞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他看向一直侍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慕容婉:“王妃那边,有何话说?”
慕容婉代表武媚娘在此听议,她上前一步,躬身道:“王妃让奴婢转告王爷:太后这是自绝于天下。她越是如此不顾体统,癫狂哭闹,便越是显得穷途末路,色厉内荏。
市井流言,王妃已有安排引导。朝中附和之人,名单在此,其过往言行、关联弊案,不日便可整理妥当。”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王妃说……让她哭,让她闹。哭得越响,闹得越欢,将来……摔得才越重。王爷不妨,且让她再‘得意’几日?正好,将那些藏在暗处的,看得更清楚些。”
李贞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媚娘……知我。”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看向程务挺、刘仁轨等人,“传令:北衙、南衙各卫,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更不得惊扰陛下和太后‘静养’。
今日朝上附和郑氏者,着察事厅、御史台,详查其过往政绩、言行、家产、交往,有无不法情事。至于市井流言……”
他看向慕容婉,“按王妃的意思办。另外,以本王名义,拟一篇《告两京士民书》,不辩解,不诉苦。
只陈述近年来朝廷所为,平定边患、赈济灾民、整顿吏治、选拔人才之功绩,以及未来施政之要。务求翔实,务求恳切,印发各州县,晓谕百姓。”
“是!”众人齐声应诺,精神一振。王爷和王妃显然已有成算,并非被动挨打。
“还有,”李贞补充道,目光如冰,“今日起,鹤鸣殿一切用度供给,按制不减,但所有出入人员、物品,包括一针一线,一碗一碟,皆需登记在册,由立政殿派专人核对。
太医署每日请脉记录,本王要过目。告诉郑福,让他‘好好’伺候太后‘静养’,若太后再有‘不适’,惊扰圣听,唯他是问!”
“末将(臣)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李贞一人。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晋王府内井然有序的景象,远处宫城的飞檐在夕阳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得意几日?”他低声重复着武媚娘的话,眼中最后一丝因朝堂闹剧而产生的波澜也彻底平息,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就看看,你这最后的‘得意’,能换来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