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来,臣夙夜匪懈,唯恐有负先帝,有负陛下,有负天下。内抚百姓,外御强敌,整饬吏治,推行新政,所为者何?
不过为保大唐江山永固,社稷长安,使陛下能安稳成长,将来亲政,接手一个海晏河清、国富民强的煌煌盛世!”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附和的官员:“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宵小之辈,罔顾国法,结党营私,贪墨军资,勾结外敌,乃至丧心病狂,刺杀亲王,动摇国本!
郑元礼之案,证据确凿,三司会审,非臣一人可定。军中整顿,乃因军械流失、将校通敌之弊已然危及陛下与宫禁安全,不得不为!
臣所为每一事,皆依国法,循旧制,有司可查,百官可证!何来‘独断专行’?何来‘罗织罪名’?更遑论……‘不臣之心’?!”
最后四字,他陡然加重语气,目光如冰刃,直刺郑太后。郑太后被他目光所慑,哭声不由一滞。
“太后今日所言‘王莽’、‘曹丕’,臣,万不敢当,亦万不能受!”
李贞声音转厉,带着金石之音,“此等比拟,非但辱及臣之人格,更是亵渎先帝识人之明,玷污陛下与太后圣听!若臣真有二心,天厌之!地弃之!”
他再次转向百官,声音沉痛而凛然:“然,臣更忧者,非自身之污名,而在朝堂之风气!太后乃一国之母,当为天下妇人表率,当静处深宫,颐养圣德,辅佐陛下明理知事。
岂可因外戚之过,私心之怨,便置朝堂礼法于不顾,置陛下天威于不顾,于此庄严之地,作此妇人之泣,行此攻讦之举?
此非但不能匡正朝纲,反而淆乱是非,动摇人心,令忠贞之士寒心,令奸佞之徒窃喜!长此以往,君何以威?国何以治?”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先是表明自己摄政的合法性,再以事实驳斥诬蔑,最后将矛头指向郑太后“干政”、“失仪”、“淆乱朝纲”,占据了大义和礼法的制高点。
尤其最后指出其行为危害,更是让许多原本有些动摇的官员悚然一惊。
郑太后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李贞却不再给她机会。
他再次向御座躬身,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陛下,太后凤体违和,神思恍惚,已不宜再留朝堂。为太后玉体康健计,为朝堂安宁计,臣请旨,送太后回鹤鸣殿静养。
朝中之事,臣自当与诸位臣工,依律办理,绝不敢有负圣恩。”
说罢,他直起身,不再看郑太后,而是对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省总管太监微微颔首。
那太监早已被这阵仗吓得魂不附体,见李贞示意,如蒙大赦,连忙尖着嗓子道:“太后起驾——回宫——”
几名孔武有力的宦官和宫女上前,半是搀扶,半是强制地将犹自挣扎、还想哭喊的郑太后“请”了起来。郑太后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御座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她被宫人簇拥着,踉踉跄跄,拖向了后殿侧门,那凄厉而不甘的呜咽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重重的殿门之后。
紫宸殿内,重归死寂。只有小皇帝李孝细弱的、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微弱地回响。他孤零零地坐在巨大的龙椅上,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李贞看着御座上哭泣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隐去。
他转身,面向神色各异的百官,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定鼎乾坤的力量:“陛下受惊,今日朝会,暂且至此。诸卿各归本职,勤勉王事。凡有本章,依例呈递。退朝。”
“退——朝——!”
内侍拖长了声音宣告。
百官心思各异地行礼,依次退出紫宸殿。每个人心中都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今日这场朝会,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洛阳,震动天下。
太后殿前泣血,指控摄政王有不臣之心;摄政王沉稳应对,反指太后干政失仪……
这已不仅仅是权力之争,更是撕开了皇室最不堪的一面,将最高层的矛盾与撕裂,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程务挺、刘仁轨等心腹迅速聚拢到李贞身边,人人面带怒色,欲言又止。李贞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他走到御座前,看着仍在抽噎的小皇帝,沉默片刻,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李贞对侍奉在侧的乳母和宦官沉声道:“好生伺候陛下回宫。今日之事,不得在陛下面前再提一字。”
“是,王爷。”乳母宦官战战兢兢地应下,小心翼翼地哄着李孝,从另一侧退下。
李贞这才转身,大步走出紫宸殿。午后的阳光灼热刺眼,照在他玄色的袍服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凝聚的寒意与一丝疲惫。他走得很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