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大军一动,钱粮靡费,百姓负荷。臣闻‘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是否可先遣使严词诘问,观其后效,再定行止?若贸然兴师,恐予人口实,言我天朝……好战。”
他语气还算委婉,但“好战”二字,已隐隐将李贞的防御性部署,与“穷兵黩武”挂上了钩。
李贞尚未开口,兵部侍郎刘仁轨已出列反驳:“王大夫此言差矣!怀柔需有武备为后盾!金钦纯悍然侵边,掳我百姓,焚我村舍,此非小衅,乃明目张胆之叛逆!
若我朝仅以口舌相争,不加惩戒,则四夷何以畏服?今日新罗敢侵海东,明日百济、倭国乃至吐蕃,岂不皆有效仿之心?增兵震慑,正为彰天威,止兵戈于未萌,实乃最大的‘怀柔’!
至于钱粮,保境安民,本就是朝廷第一要务,何惜耗费?难道要等贼兵叩关,生灵涂炭,再去赈济不成?”
刘仁轨言辞犀利,掷地有声。那谏议大夫面红耳赤,还要争辩,李贞已抬手制止。
“王大夫忧国之心,本王知晓。”李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治大国如烹小鲜,外交斡旋与武备震慑,不可或缺一。
无武备之外交,是空中楼阁;无外交之武备,是莽夫之勇。今增兵海东,是示我决绝之心,遏彼狂妄之念。
檄文新罗,是予其改过之机,全君臣之义。若金法敏能束其悍臣,则兵不血刃,边患自消;若其不能,我王师以助藩平叛之名入境,吊民伐罪,亦是堂堂正正之师,何来‘好战’之说?
此事,本王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议。着兵部、户部、礼部,即刻依议施行!”
他一锤定音,再无人敢公开反对。然而,退朝之后,一股阴冷的暗流,却在洛阳城的街巷坊市、茶楼酒肆之间,悄然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摄政王又要对东边用兵了!这次是新罗!”
“啊?不是才打完高句丽吗?怎么又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嘘——小声点!据说啊,是新罗那边有点小摩擦,本来派个使者训斥几句就行了,可咱们这位王爷……嘿嘿,到底是武将出身,就喜欢打仗立功啊!这一打,兵权、钱粮,不又都攥紧了?”
“不能吧?王爷平定吐蕃、高句丽,那是保境安民的大功啊!”
“功是功,可这接连用兵,国库吃得消吗?咱们的赋税会不会再加?听说这次又要从关中调粮,这粮价……”
“我还听说,新罗老王刚死,小王子年幼,是权臣乱政。咱们王爷要是真为藩属好,帮着平乱也就罢了,就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高句丽成了海东行省,这新罗……”
“慎言!慎言!不过……这话倒也在理。权势大了,心思就活络了。咱们小皇帝可还小呢……”
流言如同瘟疫,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迅速扩散。
核心无非几点:摄政王“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用兵是为“巩固权位”;耗费巨大,将“加重百姓负担”;甚至隐晦暗示,其对藩属乃至皇位有“不臣之心”。
这些言论,巧妙地将李贞稳妥的边防策略,曲解为野心膨胀的侵略行为,将国家安全的必要投入,污蔑为个人揽权的工具。
虽然粗听荒诞,但对于不明就里的市井小民、以及部分对新政不满、或被触动了利益的低级官员、士子而言,却颇有市场。恐慌、疑虑、不满的情绪,开始在一些角落发酵。
消息很快通过不同渠道,汇聚到武媚娘案头。彼时她正在立政殿偏厅,听取慕容婉关于清查司苑局账目进展的汇报。听完关于谣言的禀报,武媚娘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黔驴技穷,便开始吠影吠声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打仗,他们不懂;治国,他们不会;搞阴谋,手段又拙劣。如今也只剩下散播些流言蜚语,蛊惑人心,给王爷添点堵了。”
慕容婉垂手道:“谣言起自多处,但有几个源头颇为活跃。一是西市几家茶肆,东主多与荥阳郑氏、博陵崔氏的旁支有些生意往来。
二是国子监附近几家书局,常有失意文人聚集,其中数人曾受过礼部前员外郎周谨的‘资助’。
还有便是……几个近日在礼部清洗中被留用察看、却心怀怨望的吏员,私下与同僚饮酒时,颇多怨言,话语与市井流言如出一辙。”
“哦?礼部还有不死心的?”武媚娘眉梢微挑,“看来之前的敲打,还是轻了。名单记下,暂且不必动他们。让他们说,让他们传。
叫得越响,暴露得越多,也越能看清,到底还有哪些蛇虫鼠蚁,藏在阴沟里。你让‘天香楼’的人,也放些消息出去。”
“请王妃示下。”
“就说,”武媚娘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新罗金钦纯,不仅侵边,更与倭国海盗勾结,劫掠海商,残害我大唐子民。
其野心不止于边境摩擦,实欲效仿当年渊盖苏文,裂土称王,甚至引倭人入寇,祸乱海疆。摄政王增兵,首要在于保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