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需会同户部、工部核查,已发文移询。
勋爵核查中,发现三例冒袭,五例请托逾制,均已记录在案,待王妃定夺。”裴炎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武媚娘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值房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一名身着低级吏员服色、面色惶恐的老吏,在门外躬身道:“启禀王妃,裴侍郎,下官……下官有要事禀报。”
裴炎看了武媚娘一眼,见她点头,便道:“进来回话。”
那老吏颤巍巍进来,扑通跪下,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蓝皮账册,声音发颤:
“下……下官奉命清点、查抄已故……已革员外郎周谨城外别业财物,于其书房暗格之中,发现此物。下官不敢擅专,特来呈报王妃、侍郎过目。”
“已故?”武媚娘眉梢微挑。周谨下狱后,受刑不过,前日已在狱中“暴病而亡”,此事她已知晓,并未深究。一个将死之人,能留下什么?
裴炎上前接过账册,翻开只看了几眼,脸色便是一变,快步送到武媚娘案前。
武媚娘接过,目光落下。账册并非礼部公文,而是私记。笔迹潦草,记载的却是一笔笔银钱、珍宝、田宅的往来。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数额巨大。
而最令她目光凝住的,是其中频繁出现的几个名目与代号,“宫中采办”、“内苑用度”、“司苑局王公公”、“西内苑物料”……以及一些隐晦的日期、物品描述和庞大的数字。
“司苑局……”武媚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眸色骤然转深,寒意凛冽。司苑局,隶属内侍省,掌管宫中园囿、种植、蔬菜瓜果供应,油水丰厚,向来是宫内宦官争抢的肥缺。
周谨一个礼部员外郎,哪怕贪腐,如何与宫中采办、与司苑局的太监有如此巨额的秘密往来?且时间跨度如此之长,显然非一日之功。
她快速翻阅着,账册中夹杂着数页信笺的残片,似是匆忙间未烧尽。隐约可见“太后千秋”、“郑公吩咐”、“掩人耳目”、“分润”等字眼。字迹与周谨不同,更显圆滑。
“看来,这池子水,比我想的还要深。”武媚娘合上账册,指尖在冰冷的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她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吏,声音平静无波,“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回……回王妃,只有下官与一同清点的两名书办见过。下官已严令他们不得外传,账册也是下官亲自送来,途中未假他人之手。”老吏颤声回答。
“做得很好。”武媚娘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严禁泄露。你三人近日便留在衙中,协助裴侍郎整理卷宗,没有我的手令,不得外出,亦不得与外人接触。明白吗?”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老吏连连磕头。
“裴侍郎,”武媚娘转向裴炎,“周谨‘暴毙’狱中,其家产查抄,可还顺利?有无异常?”
裴炎沉声道:“回王妃,周谨家产已被查封,但其妻儿已于数日前‘意外’返乡,目前下落不明。其京城宅邸中,值钱细软也已转移大半,所剩多为笨重家具、寻常器物。
下官怀疑,其自知罪重,早已安排后路。这账册……或许是他留的后手,亦或是未来得及销毁。”
武媚娘冷笑一声:“后手?亦或是催命符。他一个礼部员外郎,何来这许多钱财与宫中太监往来?又为何偏偏与司苑局牵扯不清?
司苑局掌宫中果蔬用度,油水丰厚是不假,但区区一个太监,能有如此能量,与朝官勾结数年,贪墨如此巨款?”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礼部衙署内往来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投向了那幽深似海的大内宫闱。
“查。”她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一查到底。顺着这条线,给本宫查清楚,这司苑局的‘王公公’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些年,经他手流出去的金银,又流向了何处。
宫中用度,每一分一厘皆出自民脂民膏,岂容硕鼠中饱私囊,更与朝臣勾结,坏我朝纲!”
她将账册轻轻放回案上,指尖拂过那冰冷的蓝皮封面,眼中寒光闪烁,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
“看来,这礼部,不过是个开始。宫里宫外,这盘根错节的烂账,是该好好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