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羽没有回答。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步。
“顾师兄,我想再回殇骨之隅一趟。”
顾长风一怔:“怎么?”
“昨晚……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李飞羽说,“一个故人的声音。”
他没有多说。
顾长风也没有问。
两人转身,折返。
再入殇骨之隅,是正午时分。
灰雾比昨日淡了些,阳光能透进来一点,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坟茔上,竟有几分诡异的温暖。
李飞羽径直走向一座坟茔。
那坟茔很不起眼,和周围千百座一模一样。土丘上长满了荒草,木牌已经朽烂,看不出任何标记。
但李飞羽知道,这是李老头的坟。
当年李老头消失后,他在这里立了一座衣冠冢。没有遗体,没有遗物,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李公之墓”。
如今木牌已朽,只剩半截埋在土里。
李飞羽蹲下来,伸手拨开荒草。
土里埋着什么东西。
他挖出来一看,是一枚骨片。
骨片巴掌大小,表面光洁,隐约可见上面刻着几个字:
“土狗子亲启。”
李飞羽的手,微微一颤。
这是李老头留给他的。
骨片入手,温润如玉。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沧桑的气息,从骨片中传出。
李飞羽将骨片贴在眉心。
神念探入的瞬间,他“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正是李老头。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看着李飞羽,脸上带着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
“土狗子。”他说,“你终于来了。”
李飞羽喉头微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你……还活着?”
“活着?”李老头笑了笑,“早死了。这一缕残念,是我消失前留下的,算着日子,等你来取。”
李飞羽沉默。
“你别怪我当时不告而别。”李老头说,“我是林天自的分身,他让我做的事做完了,我就该消失了。这是命。”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放不下。”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去,多了几分认真:
“殇骨之隅这些尸骨,当年都是战死的修士。他们生前,守护过这片土地。死后,却被抛在这里,无人祭拜,无人超度。”
“混沌侵蚀灵界,靠的就是这些怨念。他们不是愿意被利用,是他们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而死。”
他看着李飞羽:
“土狗子,我知道你现在的本事。归元道种,能度亡魂,能净怨念。”
“我想求你一件事。”
“帮他们……真正安息。”
李飞羽静静听着。
李老头说完,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笑了笑:
“怎么,不答应?”
“我答应。”李飞羽说。
李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他说,“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土狗子,保重。”
“以后的路,自己走。”
“我……先歇了。”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散。
李飞羽睁开眼,骨片在手心,已化作一捧灰白粉末,随风飘散。
他站起来,对着那座衣冠冢,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看向顾长风:
“顾师兄,我可能要在这里多待几日。”
顾长风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三、七日度亡,万魂归安
接下来的七天,李飞羽没有离开殇骨之隅。
他在山谷中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坐下来,闭目凝神。
归元道种悬于身前,银灰光芒缓缓扩散。
光芒所及,那些灰雾便开始变淡。
但这不是普通的净化。
他做的,是一人一人地“认”。
每一座坟茔,他都走过。每一块木牌,他都看过。那些木牌大多已朽烂,字迹模糊,他就用归元道韵去感应——感应残留在尸骨中的、最后的执念。
第一座坟,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生前是一名散修,战死于某次抵御混沌魔物的战斗。死后无人收尸,被抛入此处。他的执念很简单——想再看一眼家乡的山。
李飞羽用归元道韵包裹那缕残念,将家乡的山川景象——他从未去过,但他从执念中“读”到了——在残念面前缓缓展开。
残念轻轻颤动,然后……消散了。
度了。
第二座坟,是一名年轻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