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倒——怎么控制四川帮,怎么垄断小姐输送,怎么跟各大夜总会谈合作,怎么处理不听话的姑娘。
说到最后,老陈问:“那些姑娘,有不听话的,你们怎么办?”
“一开始是劝,劝不听就吓唬,吓唬不听就打,打还不听……就让她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处理掉。”
“处理了多少?”
“三四个吧。都是些刺头,不听话,还想跑,跑了还报警。不处理掉,大家都得完蛋。”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龙四海,你知道你这些事,够判什么吗?”
“知道。死刑。”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说?”
龙四海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陈警官,我混了二十年江湖,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不认识?那些当官的,那些大老板,平时跟我称兄道弟,出事了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我算是看透了,这世上,没有谁能靠得住。”
“但我有老婆孩子。老婆在四川乡下,给我生了三个儿子,大的十五,小的才七岁。这些年我在外面乱搞,女人一大堆,但从来没让她们知道。每个月往家里寄钱,过年回去一趟,陪他们几天。”
老陈听着,没说话。
“我知道我活不了。但我死了,他们还得活。我交待这些事,算立功,能不能减刑我不知道,但我想……我配合一点,你们能不能别为难他们?”
“龙四海,你老婆孩子没犯法,我们不会为难他们。”
龙四海点点头,懂了话里面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
下午四点,审讯结束。
老陈拿着厚厚的笔录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太阳西斜,天边起了火烧云。
小刘走过来:“陈哥,龙四海那些供词,够判他好几回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陈没回头,说:“按程序走呗。该抓的抓,该查的查。”
小刘又问:“那钻石人间和皇朝国际那两条……”
“那两条不是改了吗?记错了。龙四海自己说的。”
小刘点点头:“是,他自己说的。”
老陈拍拍他肩膀:“行了,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小刘走了。
老陈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林厅,是我。龙四海这边审完了,供词很详细。赵文广的事,他交待了。还有……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国栋的声音:“别的什么?”
“他提到了钻石人间和皇朝国际,但后来又改口了,说记错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他改口了?”
“对,改口了。”
“那行,按他改口之后的记。”
“明白。”
挂了电话,老陈看着手机,苦笑了一下。
干了二十多年刑警,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但他不后悔。
龙四海这种人,死一百回都够了。至于他说的那些话,该记的记,不该记的,记了干嘛?
晚上七点,审讯室。
龙四海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摆着晚饭——一份盒饭,一盒牛奶。他慢慢吃着,吃得很仔细,每一粒米都扒拉干净。
门开了,老陈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吃得惯吗?”
龙四海点点头:“惯。比我当年在工地吃的好多了。”
“龙四海,你那些供词,我都记下来了。赵文广的事,我们会查。其他那些官员,能查的也会查。但有些事,我告诉你实话——不可能全查。你明白吗?”
龙四海放下筷子,看着老陈。
老陈说:“你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应该懂这个道理。有些人是该查,但查不了。不是不想查,是查了会出大事。出大事,对谁都不好。”
龙四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我懂。”
老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老婆孩子的地址,给我。以后有什么消息,我能通知就通知一声。”
龙四海眼眶红了。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老陈。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四川某个小县城的地址,还有一个名字——张素芬。
老陈接过纸,揣进兜里。
“行了,你休息吧。”
门关上了。
龙四海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铁门,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看着墙角那个摄像头。
想起张素芬的脸。
那个他十八岁就娶了的女人,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没出过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