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座椅上,浑身发冷。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收了钱拍着胸脯说“有事找我”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电话都不接。
阿贵从后视镜里看他:“龙哥,咱们去哪儿?”
龙四海沉默了很久,才说:“去海关。我先去香港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阿贵点点头,把车开得飞快。
凌晨十二点四十,皇岗海关。
龙四海换了身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往出境大厅走。他手里攥着护照和香港通行证,都是真的,没用假证——用假证反而容易出事。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柜台开着,三三两两的旅客排队过关。龙四海排在队伍后面,低着头看手机,余光一直往两边扫。
前面还有五个人。
龙四海手心开始出汗。
还有四个。
他抬头看了看海关关员,是个年轻小伙,正低头看电脑。
还有三个。
龙四海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稳住。
还有两个。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龙四海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拍他的是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脸上带着笑。年轻人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
“龙四海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龙四海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他想跑,但左右两边已经站过来两个人,堵死了所有路。
“我、我是良民,你们凭什么抓我?”龙四海声音都变了调。
“凭什么?你心里没数?走吧,别让兄弟们为难。”
龙四海被架着走出出境大厅,塞进一辆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知道,完了。
省公安厅审讯室。
龙四海坐在审讯椅上,手铐换成了一副软铐,没那么勒,但也跑不了。他低着头,不说话。
老陈坐在对面,旁边坐着个记录员。老陈也不急,点了根烟,慢慢抽。
“龙四海,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龙四海抬头,看着老陈,挤出个笑:“警官,我真不知道。我做了二十几年生意,规规矩矩,从来没犯过法。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老陈笑了:“规规矩矩?御龙宫里那些小姐是怎么回事?八百八的皇帝套餐是怎么回事?光头强都交待了,你还装?”
龙四海摇头:“警官,御龙宫是御龙宫,我是我。我是老板不假,但我只管投资,经营管理都是下面的人。他们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清楚。”
“不清楚?那你在御龙宫三楼那个办公室,是干什么用的?”
“办公啊。我平时在那儿看看账,喝喝茶。楼下干什么,我真不知道。”
老陈点点头,从旁边拿过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光头强的声音:“我们老板姓龙,叫龙四海。道上都叫他龙爷。是有来头,省城那边都有人。”
“警官,这是光头强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他为了减刑,什么话编不出来?”
“龙四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龙四海低下头,不说话。
老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龙四海,我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人都见过。有硬扛的,有软磨的,有哭爹喊娘的,有装疯卖傻的。你猜最后都怎么样了?”
龙四海抬头看他。
“最后都开口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扛不住。不是扛不住我,是扛不住自己心里那关。你想想,你那些兄弟,你那些合作伙伴,现在都在干什么?他们会不会像光头强一样,为了自保把你卖了?”
龙四海沉默了很久,才说:“警官,我说了,我真不知道。你们要抓就抓,要判就判,我认了还不行?”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座位,把烟掐了。
“行,龙四海,你有种。那咱们就耗着。反正时间有的是。”
审讯室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凌晨四点,龙四海靠在审讯椅上,眼睛半闭着。他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换了个年轻警察进来,坐在对面盯着他。那年轻警察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盯得龙四海浑身不自在。
龙四海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年前,他刚从四川来广东的时候,在工地搬砖,一天挣十五块。想起后来跟着老乡混,从看场子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想起那些年送出去的钱,一摞一摞的,送给这个送给那个,换来一句“有事找我”。
现在出事了,那些人呢?电话都不接。
龙四海突然想笑。
笑自己傻。
混了二十年,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凌晨五点,审讯室的门推开。老陈端着两杯泡面进来,把一杯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