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朝下,代表春末。原来那套顺序是按季节排的。”
罗令接过那块木雕,翻到背面,隐约能看到一行小字:“万历三十七年,匠人陈七立。”
“陈家的祖辈。”他低声说。
赵晓曼抬头,“要不要在标签上加一句‘出自青山村陈氏匠人之手’?”
“加。”罗令说,“每一个名字,都是线索。”
馆长站在展柜旁,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标签清单,“我回去就跟馆里提,以后下乡征集文物,必须让当地人参与鉴定。你们这儿的孩子,比我们实习生强。”
没人接话,但气氛轻松了些。王二狗不知从哪找来一把旧扫帚,在门口扫起了碎木屑。一个小女孩抱着登记表跑过来,说第三箱里的铜灯底座松了。
罗令走过去查看,发现是固定螺丝老化。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扳手,一点点拧紧。
“罗老师。”小虎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要是以后还有展览,我们还能参加吗?”
“当然。”罗令拧好最后一颗螺丝,把灯放回箱中,“这不是一次的事。”
“那……我能当讲解员吗?”
罗令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馆长面前,“展览开幕那天,能不能请村里的人来讲?不一定是专家,就是住在这里的人,说说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怎么传下来的。”
馆长想了想,“按规定,讲解得持证上岗。”
“那让他们考。”罗令说,“我们教。”
馆长笑了,“行。我批两个临时资格,给最有心得的学生。”
小虎站在原地,嘴咧开了。
傍晚前,所有箱子清点完毕。三十七件文物中,七件标签需修正,五件需补充来源说明。馆长当众宣布,将把这次核对记录作为馆内培训材料使用。
“你们不是配合我们办展。”他最后说,“是反过来教我们怎么做事。”
罗令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人走得差不多了,文化站里安静下来。赵晓曼在整理登记表,王二狗把空箱子叠好堆在墙角。罗令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几件已摆出的展品。
那只有争议的青瓷碗,此刻静静躺在展柜里,标签上多了两行小字:“原标明代真品,经青山村学生小虎质疑,暂定为明代仿制品,待进一步考证。”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残玉贴着皮肤,温温的。
赵晓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新打印的标签,“明天还要运第二批,他们说有件清代族谱原件。”
“先别急着展。”罗令说,“得让李家的人看过才行。”
“我知道。”她顿了顿,“小虎刚才问我,是不是以后每个来村里的人,都能看到这些东西。”
“应该是。”罗令说,“只要它们还在。”
赵晓曼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那我们得让他们看得明白。”
窗外,天色渐暗。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文化站外墙上。一辆摩托车从村道驶过,车灯扫过院门,又迅速消失。
罗令走到门口,望着那棵老树。
树皮裂开了一道浅缝,像是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