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弹法,是从哪学的?”
“祖上传的。”老陈抹了把汗,“我爹就这么教我。”
“这不是普通弹线。”陈明远走近,“这是‘定基九准’,《营造法式》里的基准法,早失传了。你们村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手艺?”
老陈一愣:“就是些老规矩,怎么用木头,怎么搭屋架,怎么防潮抗震……”
“这不是规矩。”陈明远声音微颤,“这是体系。”
他转身叫来小虎:“把你们画的图纸拿来。”
小虎跑进文化站,抱出一叠手绘图。陈明远一张张翻看,越看越慢。最后,他抽出一张地宫模型的结构草图,指着其中一层嵌套机关。
“这锁芯的旋转角度,是三十六度?”
“对。”小虎点头,“罗老师说,老锁都是这个数,差一度都转不动。”
陈明远抬眼,看向罗令:“你从哪知道的?”
“猜的。”罗令说,“试出来的。”
陈明远没再问。他拿起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剖面图,标出几个关键受力点。
“按这个改,能省三成工时,强度反而更高。”
老陈凑过来一看,猛地拍腿:“哎!这么一改,卡榫就不吃力了!”
赵晓曼赶紧拿来新纸,把修改记下。王二狗掏出手机,对着图纸拍照,嘴里念叨:“专家指导,必须存档。”
天快黑时,陈明远坐在文化站桌前,翻看罗令的直播笔记。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榫卯尺寸、古文释义、观众提问回复。
他停下笔,喃喃道:“不是书呆子,是守根人啊……”
罗令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听见了这句话,但没回应。
第二天清晨,陈明远提出要去后山看看老樟树。罗令陪他走了一段,半路上,老人忽然停下。
“罗令。”他望着远处工坊亮起的灯,“你说你们做这些,是为了不让根断。可你们想过没有——根要活,得有人认。”
“我们只求真实。”
“真实需要声音。”陈明远看着他,“下周评选,我会去。不只是作证,我要替你们说话。”
罗令没推辞,只点头。
回村路上,王二狗迎上来:“罗老师,快递又来了新订单,说是有学校要团购机关玩具当教具!”
赵晓曼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加个教学包,配上历史背景和操作指南。”
老陈蹲在工坊门口,正用刻刀修整一个榫头。他抬头喊:“小虎!把专家改的图纸打出来,今天就试新结构!”
罗令站在屋檐下,看着人群忙碌。他打开电脑,重新点开“地宫模型”文件夹,新建一个子目录,命名为“专家建议”。
刚输完名字,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明远发来的消息:“地契的墨迹样本,我带了一份回去做进一步比对。三天内,给你结果。”
罗令回了个“好”。
他合上电脑,抬头看向祠堂方向。晨光落在屋脊上,瓦片泛着微光。
陈明远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复印件,正低头对照地契上的印章位置。
他的手指在“青山罗氏”四个字上停了几秒,忽然皱眉。
罗令走过去,刚要开口,老人抬起手,声音低了下来。
“这枚印章……印泥的颜色,和我当年见过的一份宗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