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窗户,凉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进来。屋前空地上,王二狗正弯着腰,把一个个纸箱摞成小山。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一边拍着箱子一边嚷:“小赵老师!又一千单!快递那边催得紧,再不发货要封店了!”
赵晓曼从教室跑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墨迹和颜料,手里攥着几张刚画好的图纸。她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包裹,愣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这……按现在的手作速度,三天都做不完。”她顿了顿,眉头微皱,“昨晚孩子们只睡了四个小时,锯木、打磨、上漆,全靠手工,再这么下去,人扛不住。”
罗令没说话,走下台阶,随手拿起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赵晓曼设计的九宫格机关玩具,木料取自后山老樟树,表面刻着凤凰纹,结构源自村中古锁的机关原理。他轻轻拨动九宫格,听着榫头滑动的轻响,目光落在锁芯的卡位上。
老陈蹲在箱子边,正检查一个成品。他手指粗糙,却稳得很,一碰就知道差毫厘的地方。“问题不在锁,”他抬头说,“是组装太费时。每个零件都得手工打磨,卡榫差一丝都不行。现在订单翻了十倍,咱们这点人手,拼到年底也出不了几批。”
罗令蹲下来,把玩具翻了个面,盯着底部的拼合结构。他昨夜入梦,残玉微热,梦中图景依旧是那艘沉船,但这次,船舱角落多了一组可拆合的青铜构件,像是某种机关的残片。他没多想,只觉得那结构眼熟。
“能不能……”他缓缓开口,“把零件分开做,让买的人自己拼?”
老陈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可拆卸?”
“对。”罗令点头,“零件我们做好,统一规格,发出去,买家自己组装。既能保证精度,又能当教学用具。”
赵晓曼反应极快,立刻翻开图纸:“我可以加一份说明书,讲八卦方位、锁芯原理,再配上图解。还能做成系列,每一款对应一个古锁结构。”
“那不光是玩具了。”老陈笑了,“这是活教材。”
罗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通知巡逻队轮休的,都来帮忙。锯木、打磨、包装,分三班,轮着来。王二狗,你负责物流登记,每发一单,留个编号。”
王二狗咧嘴一笑:“那直播还照常吗?”
“照常。”罗令说,“今天教‘可拆卸机关设计’。”
话音刚落,村口广播响了起来,是赵晓曼录好的通知:“各位乡亲,文化站今日开放临时工坊,有空的都来搭把手,带工具,带力气,不带脾气。”
没过多久,人们从四面八方走来。李国栋扛着电锯,老张家媳妇提着砂纸盒,几个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就往这边跑。空地上很快支起三张长桌,一张锯木,一张打磨,一张组装包装。电锯声、砂纸摩擦声、孩子们清脆的讨论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久违的节律。
罗令站在屋檐下,看着人群忙碌。他没再进屋,只时不时走过去看看进度。一个孩子拿着刚磨好的榫头跑来:“罗老师,这个行吗?”他接过一看,边缘还带毛刺,但角度已经对了。
“再磨两下,”他递回去,“左边多去一点。”
孩子点头跑开。赵晓曼正蹲在另一张桌前,手把手教几个女生画说明书插图。她画得很细,连榫头的弧度都标了角度。老陈则站在锯木台旁,盯着每一块料的厚度,时不时伸手拦下一块不合格的。
“这批料得统一编号。”他抹了把汗,“不然拼的时候对不上。”
“我来做记录。”王二狗搬了张小桌过来,打开笔记本,开始登记每一批零件的编号和数量。
中午时分,第一批可拆卸套件完成。赵晓曼挑出一套,当着大家的面拆开,对照说明书一步步拼装。榫头卡进卯眼,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九宫格严丝合缝,转动顺畅。
“成了!”有人喊。
孩子们围上去,争着要试。罗令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笨拙却认真地摆弄零件,忽然觉得昨夜的紧张像被风吹散了。不是危机过去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继续。
下午三点,直播准时开始。
罗令坐在镜头前,手里拿着一套未组装的零件。“今天不讲锁,讲怎么把一个完整的机关,拆成能传给别人的模样。”他把零件一一摆开,“每一块,都有它的位置。差一点,就拼不回去。”
弹幕很快刷了起来。
“这设计绝了!”
“能买套回去教孩子吗?”
“求出教学视频!”
小虎举着手机跑进来,把镜头对准罗令手中的榫头:“罗老师,能拉个近景吗?我想看看刻纹。”
罗令接过手机,调整角度,对准正在刻花的刀尖。木屑簌簌落下,凤凰纹的翅膀一点点显现。弹幕瞬间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