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供应宫中、各衙署的‘官炭’,品质绝不能掺假,数目必须足额!还有‘平价炭’的投放坊市,要按照京兆府给的清单,优先保障那些贫户集中的坊!”他一项项追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稍松一口气。他比谁都清楚,这乌黑的石头,在寒冷的冬季就是维系城市运转和民生安定的“乌金”。皇宫里的温暖,衙门里的公务,坊间贫民炉灶里那一点可怜的热气,都系于这风雪中的炭场能否持续输出。任何环节的耽搁或疏漏,都可能演变成严重的民生问题,乃至政治事件。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雪,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覆盖了远山近树,也试图覆盖这炭场喧嚣的黑色。但在无数役夫机械而坚韧的劳作下,一车车煤炭依然如同黑色的血液,从这山坳中的“心脏”泵出,沿着蜿蜒的官道,流向那座被白雪装点得静谧庄严的帝国都城。西暖阁中的司马柬或许不会知道某个挖煤役夫的名字,也不会具体了解一辆牛车在雪中行进的艰难,但他案头那份关于“平价炭”安排妥当的奏报背后,正是这无数人在严寒中的无言付出。帝国的“瑞雪兆丰年”之诗意,与“雪中送炭”之艰辛,在这一刻,被这场初雪奇妙地联结在了一起,构成开元盛世冬日画卷中,不可或缺的明暗两面。暖阁香茗,炭场风雪,皆是这治世宏图的一部分,前者依赖于后者的滋养,后者在前者勾勒的秩序中艰难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