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而去。崔弘走出县衙大门时,街上已聚了不少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中尽是惶惑。见县令出来,人群一阵骚动,有人高喊:“崔明府,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崔弘站上衙门前石狮旁的台阶,朗声道:“乡亲们放心!朝廷已经知道咱们平阳遭了灾,赈济的粮食不日就到!在本县,我已下令开各乡义仓,今日起便可领粮,断不会让大家饿着!”
人群爆发出欢呼,不少老人当即跪倒,口称青天。崔弘连忙下阶搀扶,眼角却瞥见人群外有几个衣着光鲜的人在交头接耳。他认得,那是城中几家大粮行的掌柜。
“赵县尉,”他低声吩咐身旁的县尉,“盯紧那几个人。若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囤粮抬价,你知道该怎么做。”
“卑职明白!”
崔弘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带着县丞和几名书吏,直奔受灾最重的南坪乡。马匹在官道上疾驰,道旁田里的景象触目惊心——本应收割的粟米倒伏在地,穗子被冰雹砸烂,黄澄澄的谷粒混在泥泞里。田埂上,有农人蹲着,双手捧起烂掉的谷穗,肩膀无声地颤抖。
到了南坪乡,乡正早等在村口,一见县令便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明府,全完了……全完了啊!再过一个月就能收的粮食,现在……”
崔弘扶起他,径直往村里走。村中房舍损毁严重,茅草屋顶被砸出一个个窟窿,土墙也有坍塌。几个妇人正在修补屋顶,见县令来了,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眼巴巴地望着。
“伤亡如何?”崔弘问乡正。
“砸伤十七人,死了两头牛,五口猪。幸好当时大多人在屋里躲雨,不然……”乡正哽咽。
崔弘走到一处损毁最严重的土屋前。屋里一家五口正蜷在尚能遮雨的角落,见县令进来,慌忙要起身行礼。崔弘摆手制止,蹲下身看了看他们仅存的半袋粮食,又摸了摸炕上单薄的被褥。
“义仓今日开仓,你们可去领粮。”他对那家的男主人说,“朝廷的赈济粮也在路上了,熬过这个冬天就好。”
男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磕了个头。
崔弘走出土屋,对随行的书吏道:“记下:南坪乡第七户,屋损三间,存粮不足五日,需优先安置。”他环视四周,“今日走遍十一乡,每一户都要登记在册。灾情轻重,家境贫富,都要分等。赈济发放时,须按此册,务求公允。”
“是!”
书吏展开纸笔,墨在砚台里磨开。崔弘翻身上马,继续往下一个乡去。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背上,官袍上的补子泛着暗红的光。
而此时在洛阳,那封带有皇帝朱批的奏章,已由尚书省加印,通过驿传系统飞驰而出。信使背插三根赤羽,表示最高等级的急件,沿途驿站见到,无不立刻换上最好的马匹,派最老练的驿卒接力传递。
驿马踏过官道,扬起滚滚烟尘。经过州县时,地方官早已接到朝廷通传,早早备好替换马匹和干粮,不敢有丝毫延误。粮食车队也从太原仓出发,三千石粟米装在数百辆大车上,在官军护送下,浩浩荡荡向南行进。
七日后,平阳县衙。
崔弘正在核对各乡报上来的灾民名册,眼睛熬得通红。这几日他走遍了全县十一乡,登记了四千七百余户,两万一千余人。义仓的八千石粮食已发放大半,若朝廷赈济再不到,最多还能支撑五天。
“明府!明府!”县尉气喘吁吁跑进二堂,“驿传急件!朝廷旨意到了!”
崔弘霍然起身,几乎是冲出二堂。只见前院中,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黄绫包裹的卷轴。那卷轴外插着三根赤羽,正是最高等级的急递。
“平阳县令崔弘接旨——”
崔弘整理衣冠,率衙中众僚跪倒。信使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当听到“全免秋税,冬调减半”时,县丞激动得肩膀颤抖;当听到“拨太原仓粮三万石”时,主簿忍不住抬头,眼中含泪;而当听到“若有胥吏克扣分毫,许其就地拿问,先斩后奏”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圣旨宣读完毕,崔弘双手接过,高高举过头顶,然后郑重地将其供在公案上。他转过身,面对满院属官和闻讯赶来的乡老士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诸位都听到了!天子圣明,体恤我等小民!三万石赈济粮已在路上,不日即到!自今日起,县衙上下须全力投入赈灾,若有敢在此时营私舞弊、克扣粮款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莫怪本官剑利!”
众人齐声应诺。崔弘当即分派任务:县丞负责在城外搭建粥棚,主簿负责接收、登记运抵的粮食,县尉继续维持各乡秩序。他自己则要亲自监督粮食发放,确保每一粒米都进到灾民口中。
又过三日,第一批五千石粮食运抵平阳。随他同来的,还有一位监察御史,姓李,不过三十出头,却一脸严肃。他抵达后并不入城休息,而是直接要求崔弘带他去查看灾情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