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白你的心意。”司马柬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但朕要告诉王卿,也告诉诸位臣工:什么是真正的祥瑞?”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来到殿门前,指着殿外广场上那些藩国使臣:“高句丽、百济、倭国、林邑、扶南,乃至更远的波斯、大秦,使节来朝,商路畅通,这是不是祥瑞?”
又指向洛阳城方向:“去年全国粮产增一成,棉布价降三成,边关无战事,学子增三万,这是不是祥瑞?”
他转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朕登基八年,未曾扩建宫室,未曾增赋加税,而国库岁入反增五成。各地常平仓存粮可支三年,黄河岁修三十七处险工无一处溃堤,万里驿路畅通无阻,军邮传信十达八九——这些,是不是祥瑞?”
每一问,都如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司马柬走回御座前,声音提高:“朕以为,最大的祥瑞,是百姓安乐。是农人春种秋收,仓廪充实;是工匠各展其能,物阜民丰;是士子勤学苦读,文华鼎盛;是边关烽火不举,将士归家有望。这些实实在在的景象,比什么白鹿、灵芝、玉麒麟,都更让朕欣慰!”
他看向那尊玉麒麟,语气转为严厉:“王卿,朕知你本意是好的。但这等劳民伤财之事,以后切不可为。此玉雕既已制成,便置于太学明伦堂,让学子们观之思之:何为虚华,何为务实。至于参与雕琢、运送的匠人役夫,按工给酬,从朕的内帑支取,不可动用府库,更不可摊派地方。”
王显已是汗流浃背,连连叩首:“臣知罪!臣知罪!”
“起来吧。”司马柬摆手,“元日大朝,朕不责罚。只望王卿回益州后,多想想如何劝农兴学,如何让益州百姓日子过得更好。那才是真正的政绩。”
他又环视众臣:“诸卿也都记住: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不是虚头巴脑的祥瑞。今后再有献祥瑞者,朕不但不赏,还要问其耗费几何、可曾扰民。都听明白了?”
“臣等明白!”百官齐声应道,许多老臣眼中闪着感动的光。
他们经历过太康年间的浮华,见过为献祥瑞而盘剥百姓的恶政。如今皇帝当殿驳回祥瑞,重申务实,怎不令人振奋?
朝会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接下来的奏对,官员们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政事:某地新修水利灌溉几何,某郡社学新增学童多少,某边市贸易额增长几成……没有虚言,只有实绩。
藩国使臣们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却也感受到了一种新的气象。高句丽使臣私下对通译说:“晋朝皇帝不重虚礼而重实务,此真明君也。”
午时,大朝会结束。
百官与使臣退出时,仍在低声议论方才之事。那尊玉麒麟被礼部官员小心抬往太学,而皇帝那番“以百姓安乐为最大祥瑞”的话语,已随着朝臣们的口耳相传,迅速扩散。
午后,司马柬在偏殿赐宴藩国使臣。
宴席简朴而精致,没有过分的奢华。席间,司马柬对使臣们说:“诸国远道来朝,朕心甚慰。但朕要说明:大晋与诸国的交往,不在珍奇异宝,而在互通有无、文化交流。你们带来的特产,朕喜欢;但朕更希望看到的,是商路畅通后,两国百姓都能得实惠;是典籍流传后,两国士子都能增见识。”
他举杯:“这一杯,敬务实之交,敬百姓之福。”
使臣们纷纷举杯,宴会气氛融洽而务实。
宴罢,司马柬召来张华、裴楷等重臣。
“今日之事,诸卿以为如何?”他问。
张华感慨道:“陛下今日一番话,抵得上万言诏书。务实之风,从此当深入人心。”
裴楷补充:“臣观察使臣神色,皆对陛下刮目相看。尤其是那句‘最大的祥瑞是百姓安乐’,质朴而深刻,必会传为美谈。”
司马柬却道:“朕不是为博美名。只是不愿再见太康年间的旧习。你们想,若今日朕收了那玉麒麟,褒奖了王显,明日就会有十个、百个王显,变着法子献祥瑞。劳民伤财不说,更会败坏官场风气——官员们不去想如何治理地方,整天琢磨怎么制造祥瑞讨好朝廷,这还得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洛阳城的街巷:“开元八年了,朕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盛世。这个盛世,不在玉麒麟的雕工有多精,而在百姓碗里的饭有多满;不在祥瑞有多少,而在社学的读书声有多响;不在贡品有多奇,而在商路有多畅。”
众臣肃然。
“传旨,”司马柬转身,“将朕今日那番话整理成文,刊于下期邸报,发至各州县。让天下官员都知道,朕要的是什么。再,令御史台、吏部,今后考核官员,以劝农、兴学、安民、通商等实绩为重,若有专务虚文、献媚求进者,降黜勿论。”
“臣遵旨!”
夕阳西下时,司马柬登上宫城角楼。
从这里望去,洛阳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今日元日,百姓们正在家中团聚,享受太平年景。远处传来隐隐的爆竹声,那是民间在除旧迎新。
他想起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