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白面馍,炒了鸡蛋,还切了一小块腊肉——这是过年才有的待遇。饭桌上,郭大对儿子说:“这钱,留五贯给铁蛋将来读书,剩下的,把房子修修,再买头牛。”
儿子点头:“爹,明年咱们多种些。刘主事说了,只要麦子好,粮行年年收。”
“种!”郭大斩钉截铁,“老子一条腿也能种出好庄稼!”
夜深了,郭大睡不着,拄着拐杖走到院中。五月的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跨天际。他望着北方,那里是他战斗过的地方。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星空下,他和弟兄们蜷在战壕里,啃着冰冷的干粮,听着远处胡笳声。那时他们约定:如果活下来,要回关中种地,娶妻生子,过太平日子。
如今,约定实现了。
那些埋骨他乡的兄弟,如果泉下有知,看到今夜关中平原上这宁静的村庄,看到家家户户粮满仓、钱满袋,看到孩子们在星空下安然入睡,应该也会笑吧。
郭大朝着北方,缓缓举起手中的酒碗,将酒洒在地上。
“兄弟们,咱们守住的江山,如今……挺好的。”
晚风吹过,带来麦田残留的清香。这香气里,有泥土的厚重,有汗水的咸涩,有鲜血的灼热,也有承诺的甘甜。
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这样的军功田不止一处。从关中到河东,从河南到河北,成千上万的老兵正在收获他们的荣耀——不是用勋章,而是用沉甸甸的麦穗,和朝廷兑现的承诺。
这些麦浪涌动的田野,这些安居乐业的老兵,这些被妥善安置的后代,共同构成了盛世最坚实的底座:让为国效力者无后顾之忧,让天下人相信——这个国家,值得为之奋斗,也必将回报那份忠诚。
星空下,郭大转身回屋。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虽然一瘸一拐,却走得稳当,走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