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港口已经亮起灯火。那些停泊的船只上也点起了灯,星星点点,倒映在海面上,仿佛天上的星河落入了人间。
他想,这就是陛下常说的“开源”吧。农桑是根基,不能动摇;但商业、手工业、海贸,是枝叶花果,能让这棵大树枝繁叶茂。
一个书吏轻轻推门进来:“大人,户部急递。”
崔宏接过,拆开火漆。是户部尚书的亲笔信,询问海津港能否承接明年增加的漕粮转运——江南漕粮原本走运河,但运河运力有限,户部想分一部分走海路。
他立即回信:“海津港现有仓容三十万石,扩建后可容五十万石。若漕粮改走海路,需增建专用码头,添置运粮船队。臣粗略估算,需投入十五万贯,但此后每年可节省漕运损耗二十万石以上……”
写完信,夜已深。崔宏吹灭蜡烛,走出衙署。码头上依然有工人在连夜装卸——有些货物不能等,比如那些珍禽异兽,比如容易腐坏的香料。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他却觉得这味道很好闻。这是财富的味道,是生机的味道,是一个帝国面向大海张开怀抱的味道。
回到住处时,妻子还在等他。见他回来,端上热汤:“又忙到这么晚。”
“嗯,今天对账。”崔宏喝着汤,“阿卜杜拉主动补了十贯税。”
妻子笑了:“那个波斯人?他倒是老实。”
“不是老实,是聪明。”崔宏摇头,“他知道,在这做生意,守规矩比耍小聪明赚得更多。”
妻子似懂非懂,只是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崔宏躺下,却一时睡不着。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想着白日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商人,想着那一本本厚重的账簿,想着户部来信里说的漕粮海运。
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辛苦,值了。
他见证了一个港口的诞生,见证了一条新财路的开辟,更见证了一个帝国从陆地走向海洋的转身。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