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会长连连作揖:“多谢大人体恤!”
对账持续了一个时辰。三方账簿基本吻合,只有几处小误差,当场调整。最后算下来,阿卜杜拉商团本月关税一万二千贯,陈会长商队一万八千贯,其余中小商船合计五万七千余贯。
“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贯,一分不差。”崔宏合上总账。
阿卜杜拉忽然问:“崔大人,我有个问题。这些税钱,都用在何处?”
崔宏笑了笑:“按制,市舶税收三成解送户部,入国库;三成留地方,用于修码头、建仓库、设灯塔、养水军;两成用于赈济沿海贫民;两成作为市舶司经费。”他指了指窗外,“你们看到的这些新码头、新仓库,还有港口的灯塔、巡逻的战船,都是用关税修的。”
陈会长点头:“这个我看到了。三年前我来时,海津只有两个破木码头,大船都得停在海外,用小船驳运。现在能直接靠岸,省事多了。”
“还有灯塔。”阿卜杜拉说,“夜里航行,看见灯塔的光,就知道到海津了。这救了多少船!”
崔宏起身,引二人走到窗前。从市舶司衙署的二楼望去,整个港口尽收眼底。码头边停满了船,桅杆如林。工人们正忙着装卸货物,号子声、车马声、海浪声混成一片。更远处,新建的灯塔矗立在海岬上,白墙红顶,十分醒目。
“你们看那边。”崔宏指向港口西侧,“那片空地,明年要建‘蕃商坊’,专门供外商居住、存货。再往北,要开一条新街,设钱庄、货栈、酒楼。朝廷已经拨了款,图纸都画好了。”
阿卜杜拉眼睛发亮:“我能买地吗?”
“能。不过有限制:每户外商最多购地五亩,且只能用于经营,不能转卖。”崔宏道,“细则下个月公布。”
陈会长更关心另一件事:“崔大人,听说朝廷要开‘南洋专线’,由官船队定期往来,可是真的?”
“真的。”崔宏点头,“已经定了,明年三月首航。官船队载国货南下,换南洋货物回来。私商可以跟船,也可以租用官船货舱,运费比自备船队低三成,而且安全——有水军护航。”
“太好了!”陈会长拍手,“这些年海贼越来越猖獗,我去年就损失了一船货。有官船护航,我们这些小商人才敢走远海。”
正说着,一个书吏急匆匆进来:“大人,有艘新罗船刚到,船主说载了五千斤人参,还有一百张貂皮。但他们的通关文牒有问题,请您去看看。”
崔宏向二人告罪,匆匆下楼。
码头上,一艘挂着新罗旗帜的船刚刚靠岸。船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新罗人,汉语说得结结巴巴,急得满头汗。他的通关文牒是开元二年发的,按制一年一换,他错过了换发时间。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新罗船主比划着,“我们去年十月离开新罗,本来三个月就能到。结果在海上遇到风暴,漂到了倭国,修船就修了四个月。等到了海津,文牒已经过期了。”
崔宏检查文牒,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不是伪造。他沉吟片刻:“按律,文牒过期者,货物罚没一半。但你有正当理由,且是初犯,可以从轻。”他转头吩咐书吏,“记:新罗船‘海东号’,因不可抗力致文牒过期,货物罚没一成作为警示,余者照常征税。另,为其补办新文牒,费用免半。”
新罗船主听翻译说完,激动得连连鞠躬:“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处理完这事,崔宏又在码头转了一圈。他看到工人们正从一艘天竺船上卸下奇特的货物——几十个笼子里关着孔雀、鹦鹉等珍禽,还有几头大象幼崽。这是广州一个富商订的货,要运去洛阳的皇家苑囿。
又有一艘江南来的船正在装货,装的是丝绸、瓷器、茶叶。这些货要运往南洋,换回香料、珠宝。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语言混杂:波斯语、天竺语、新罗语、南洋各岛土语,还有各地方言的汉语。市舶司的翻译官们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按市舶司新规,翻译按接活量领津贴,多劳多得。
夕阳西下时,崔宏回到衙署。账簿已经整理完毕,装箱封存。他坐在案前,开始写本月的述职奏报。
“……本月征关税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贯,本年累计七十万三千五百贯,已超去年全年。预计至岁末可达百万贯。海津港现有常驻蕃商三百余户,本国商贾千余户,港口扩建工程进展顺利……”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三年前他刚来时,朝廷里还有不少反对声音,认为“重海贸而轻农桑,是本末倒置”。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海津一镇的关税,抵得上一个上等州的全年赋税。而这些钱又用来修水利、赈灾荒、养军队,反哺农桑。
更重要的是,海贸带来的不只是钱。新作物(比如占城稻)、新技术(比如南洋的造船术)、新货物(比如玻璃制法),都是通过海路传入的。这些东西,用钱都买不到。
窗外传来钟声——是港口的晚钟,提醒船只注意潮汐。崔宏起身走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