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盖上“核验无误”的大印。陆文渊走到赵大面前,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赵船头,恭喜。你们汴洛帮,创了漕运新制推行以来的最好纪录。”
赵大愣在那里,好半天才问:“那……那赏钱……”
“按新规,节省的损耗,折价后三成归船队。”陆文渊拿出一张纸,“本官算过了,你们十六艘船,总共节省损耗二百三十斛,按洛阳米价折钱四十六贯。三成就是十三贯八百钱,平均每船八百六十二钱半。此外,漕运司额外奖励模范船队五十贯。加起来,六十三贯八百钱。”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一个船工喃喃道:“六十三贯……往年跑一趟,所有船工加起来也就二十贯赏钱……”
“还有,”陆文渊提高声音,“陛下有旨:凡损耗率低于千分之四的船队,授予‘模范漕运’称号,船头授‘漕运校尉’衔,秩比三百石。赵船头,接旨吧。”
赵大扑通跪在冰冷的码头上,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三十年漕运,风里来雨里去,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船工能当上校尉,能穿上官服。
“谢……谢陛下隆恩……”
消息很快传遍了码头。其他船队的船头、船工都围过来,看着赵大接过那身青色的官服,看着汴洛帮的船工们领到厚厚的赏钱。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在心里盘算:下一趟,咱们也要这么干!
傍晚,赵大和几个老船工在码头边的酒肆喝酒。几碗热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赵头,不,赵校尉!”老周举碗,“以后可得关照兄弟们!”
赵大摇头:“什么校尉不校尉,还是叫赵头顺耳。”他抿了口酒,感慨道:“说实话,刚开始推行新制,我也犯嘀咕。觉得朝廷是不是又要变着法儿克扣咱们。可现在看……”
“现在看,是给咱们送钱来了!”一个船工接话,“这一趟,我分到三百二十钱,顶以往两个月工钱!我媳妇儿知道,肯定乐坏了!”
“关键是心里踏实。”吴慎推了推眼镜,“往年运粮,账目糊涂,谁贪了谁拿了,说不清。现在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一分也别想多拿。”
赵大点头:“是啊。舞弊的空间被压缩了,‘老鼠’们没处下嘴了。这才是长久之计。”
窗外飘起小雪。码头上,新一批漕船正在装货,准备南下。那些船工们干活的样子,明显比以往更卖力——他们已经听说了汴洛帮的事迹。
而在洛阳皇城里,户部清吏司的值房里,灯火通明。官员们正在汇总十一月漕运的数据:总运量比上月增两成,损耗率平均从千分之十二降至千分之五点三,漕丁总收入增加四成……
一份详细的奏报,正在送往武德殿。
雪花落在汴渠的冰面上,悄无声息。但这条贯通南北的大动脉,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从扬州到洛阳,一千八百里水路,每一段都有人在算账,每一袋粮食都有人在守护。
因为这些粮食,关系着北方的军需民食,关系着朝廷的运转,也关系着成千上万漕丁家庭的温饱。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一本本蓝色的账簿,始于那个简单的道理:让人人都有动力把事情做好,这个系统才能高效运转。
开元元年的冬天,汴渠上的冰很厚。但冰层之下,水流依然在奔涌,载着粮食,载着希望,载着一个王朝向上生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