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南麓的演武场上,秋日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列阵以待的三千将士身上。甲胄反射着冷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草叶与铁器混合的气味。观礼台设在演武场西侧的高坡上,司马柬一身玄色骑射服,外罩软甲,正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远处的阵列。
“陛下,北衙六军已集结完毕。”兵部尚书王濬在侧禀报。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今日特意穿上了多年未着的明光铠,胸前的护心镜擦得锃亮。
司马柬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观礼台两侧——左侧是以王濬为首的兵部官员、北衙六军将军;右侧是御史中丞周处、工部将作监官员,还有几位奉旨前来观摩的宗室子弟,包括上月宗学考试头名的司马睿。
“开始吧。”皇帝的声音平静。
号角声起,三长两短。
演武场东侧,一营步兵开始移动。五百人,分五列,每列百人。与传统的松散阵列不同,这支部队保持着严整的方阵,士兵肩并肩,盾牌相接,长矛如林。
“此乃新编步兵方阵。”王濬向皇帝解释道,“每伍五人为基础作战单元,伍长居中指挥。五伍为一队,五队为一营。遇敌时,前排蹲踞举盾,次排长矛斜刺,后排弩手待发。进退转换,皆有鼓点号令。”
场中,鼓声节奏变化。方阵突然向左右裂开,中间让出一条通道。一队骑兵从后方疾驰而出,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骑步协同!”观礼台上有人低呼。
骑兵冲至方阵前方三十步处,突然向两侧迂回。与此同时,方阵重新合拢,弩手上前,第一轮齐射——虽然用的是无头训练箭,但那破空之声依然令人心悸。箭雨落下处,插满了预设的草靶区域。
司马柬举起望远镜细看。弩手的装填速度比传统快了近三成,这得益于工部改良的弩机。“弩机测试过了吗?”他问。
将作大匠荀恺连忙上前:“回陛下,新式弩机采用钢制弩臂,蓄力更强,射程达一百五十步。扳机加了护圈,防止误触。最要紧的是——”他示意随从捧上一架弩机,“陛下请看弩机下方这个转轮,这是格物院设计的‘三矢连发匣’,可预装三支弩箭,通过转轮切换,省去了每次装填的时间。”
司马柬接过弩机,入手比旧式略重,但结构精巧。他试着扳动转轮,咔嗒一声,第二支弩箭就位。“实战中,一个弩手能多射几箭,战局就可能不同。”他点头赞许,将弩机递还给荀恺,“不过重量增加了,对弩手的臂力要求更高。兵部训练时要考虑到这点。”
“陛下圣明。”王濬躬身道,“新编弩手营每日加练半个时辰臂力,伙食也按战兵标准供给。”
演武继续。步兵方阵开始演练变阵——从方阵转为圆阵,再转为雁行阵。每个转换都在二十息内完成,阵型基本不乱。骑兵则演示了侧翼骚扰、迂回包抄、追击溃敌等战术。马匹的护甲也经过改良,重点保护颈、胸,重量却比旧式轻了三分之一。
司马柬看得很仔细,不时询问细节。当一轮演练结束,各部归位休整时,他忽然问:“若遇暴雨天气,弩机弓弦受潮,该当如何?”
场中一静。几位将军互相对视,最后是左卫将军刘颂出列:“回陛下,按旧例,雨天多以刀盾近战……”
“旧例是旧例。”司马柬打断他,“朕问的是新军该如何。”
年轻的虎贲中郎将张泓抱拳道:“陛下,末将以为可配发油布弩套,行军时遮蔽。另可训练弩手在雨中快速擦拭、上油之技。最根本的——”他顿了顿,“还是该让工部研制防潮弩弦。”
司马柬看向荀恺。将作大匠额头冒汗:“防潮弩弦……臣等已在试制,用蚕丝混合马尾,浸以特制桐油,目前还在测试耐久度。”
“加紧。”皇帝只说了两个字。
日头渐高,演武进入第二阶段——实兵对抗。
红蓝两军各五百人,用裹了石灰粉的木制兵器对垒。红军是改良后的新编制,蓝军则模拟传统战法。对抗区域设在演武场北侧的丘陵地带,有树林、土坡、溪流,更接近真实战场。
观礼台上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司马柬却没有再看场中,他转头对身后的司马睿等宗室子弟说:“你们看出什么门道了?”
几个年轻人一愣。司马睿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新军阵列严整,但移动稍缓;旧军散而不乱,更擅利用地形。此乃阵法与地势之辨。”
“还有呢?”
另一名宗室子弟司马遹怯生生地说:“红军的弩手总在寻找高地,蓝军则尽量逼近肉搏……这好像是弩机与刀盾的较量?”
“说到了点子上。”司马柬颔首,“器械精良固然重要,但更要看如何运用。你们继续看。”
对抗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红军以阵亡二百三十人、重伤一百七十人的代价,“歼灭”蓝军四百余人。裁判官举起红旗。
但司马柬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走下观礼台,来到刚刚结束对抗、正在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