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多少年。”
“正是此意。”
司马柬站起身,走到殿侧挂着的那幅全国舆图前,目光落在黄河那条曲折的线上。“杜预,你之前在户部清吏司,管的是钱粮;朕调你到工部水司,管的是江河。你觉得这两件事,有何相通之处?”
杜预思索片刻:“回陛下,都是‘量入为出、预判风险’。户部要看岁入多少,才能决定能花多少;水司要看水情如何,才能决定该防多严。户部做预算,水司也要做‘汛算’。”
“说得好。”司马柬转过身,“其实治国,处处都是这个道理。常平仓要有细账,黄河也要有细账。账目清了,心里才有底;心里有底,决策才不慌。”他指了指案上的《水文志》,“这东西,就是黄河的细账。”
他走回御案,提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忽然问:“观测站什么时候能建起来?”
“首批四处——陕州、孟津、白马、濮阳,八月前就能建成。工匠和材料已经就位了。”
“仪器呢?”
“格物院赶制了四十套,足够配发各站,还有备份。”
司马柬点点头,放下笔:“七月底之前,朕要去陕州水文站看看。不要惊动地方,朕只想亲眼看看,这《水文志》上的数字,是怎么从黄河里量出来的。”
杜预一惊:“陛下,眼下正是汛期,陕州河段凶险……”
“就是因为汛期,才更要去看。”司马柬语气平静,“朕在太庙立过誓,要‘克勤克俭’。这‘勤’,不仅是勤于政事,也是要勤于走到百姓中间,走到江河堤上。坐在洛阳宫里看奏章,永远不知道黄河水是烫的还是凉的。”
“臣……遵旨。”
“还有,”司马柬补充道,“告诉陈灏和那些老河工,他们的名字,朕记住了。等《水文志》全本编成之日,朕要在宫中设宴,亲自敬他们一杯酒。”
杜预深深一揖,退出清凉殿。
殿外,七月的阳光白得晃眼。杜预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年轻的皇帝又伏在了案前,那三册《黄河水文志》摊开在手边,朱笔在上面勾画着。
远处隐约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杜预加快脚步。他得赶回工部,安排皇帝巡河的事,也要通知陕州站:陛下要来看你们量水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陕州,老河工郭老三正带着两个格物院的学生,在临时搭起的观测棚里记录数据。雨水开始滴落,打在黄河水面上,激起无数涟漪。一个学生看着标尺,大声报数:“未时三刻,水位又涨一寸半!”
郭老三眯眼望向上游。天边乌云翻滚,河水开始变浑。
“记上,”他说,“七月中,头伏雨未停,二伏雨又至。按老话说,这是‘龙王爷攒劲呢’——大汛,真的快来了。”
但他这次没有慌。他看了看身边那套崭新的铜制仪器,又看了看手里那本刚刚送来的《水文志》陕州段样书。书页上,他口述的那些经验,已经变成了工整的文字。
雨越下越大。黄河在雨中咆哮,但观测棚里,标尺在稳稳矗立,仪器在静静等待。有人开始用新式测沙仪取水样,有人开始绘制今天的水位变化曲线。
郭老三忽然觉得,这场和黄河斗了四十年的仗,从今天起,好像不一样了。
他们终于有了一件新武器:不是泥土,不是石头,不是草袋,而是这两个字——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