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传朕旨意,”宇文邕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召易枫道长入宫,除……除妖。”
“陛下英明!”卫孤山喜极而泣,磕了一个响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慢着!”宇文邕猛地喝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阴鸷,“旨意里写清楚,是朕召他入宫,不是求!事成之后,朕许他恢复天下道观,赐玄门封地百里。但若他敢借机要挟……”
他的话没说完,可那眼神里的狠戾,却让满殿大臣心头一凛。
与此同时,宫外的长安街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那些侥幸未被焚毁的道观门口,哭喊声、祷告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道长!求求您,给一道符吧!我家婆娘孩子还在家里,我怕啊!”一个汉子跪在观门前,磕得头破血流,手里攥着最后几个铜板。
观里的道长,白发苍苍,手中的朱砂笔从未停过,符纸堆成了小山,可依旧供不应求。他看着眼前哭嚎的百姓,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诸位乡亲,不是贫道不愿给,是……是这次的东西,不是符纸能挡得住的!”人群里炸开了锅。 “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老妇人颤声问道,“难道连您的符,都镇不住那东西?”“镇不住啊!”老道长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被放出来的,是镇魔塔里的血罗刹,锁妖窟里的剥皮鬼!那些都是千年凶煞,吸了千百年的怨气,早就修成了不死之身!寻常符咒,碰着它们,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什么?!血罗刹?剥皮鬼?”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谁没听过这些凶煞的传说?相传血罗刹出世,赤地千里,十户九空;剥皮鬼过境,满城人皮挂在城头,宛如招魂幡!这些只存在于老人口中、志怪典籍里的东西,如今竟真的破封而出了!“那……那怎么办啊?我们难道只能等死吗?”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唯有玄门高人,以性命为引,重铸封印,才有一线生机!”老道长睁开眼,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陛下已经召易枫道长入宫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意,看易枫道长的手段了!”而在皇宫的朱华殿里,元贵妃正抱着一尊老君像,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她出身北魏宗室元氏,是北周后宫里最端庄自持的妃嫔,此刻却早已没了半分仪态。殿内的地面上,铺满了从宫外求来的符纸,门窗紧闭,侍卫守在殿外,刀剑出鞘,可依旧挡不住那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阴寒之气。“娘娘,您别太伤心了,易枫道长一定会来的。”贴身宫女翠儿扶着她,声音里满是恐惧。元贵妃摇着头,泪水打湿了衣襟:“翠儿,你不知道……我昨夜看见了,那东西化作了尉迟妹妹的模样,就站在窗外,脸上没有皮,血肉模糊,还冲我笑……那是剥皮鬼啊!是传说里的剥皮鬼!”她想起尉迟贵妃生前的骄纵明艳,想起她惨死时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娘娘,您别怕,老君像会保佑我们的。”翠儿说着,自己的声音却在发抖。殿外的风,忽然变得凄厉起来,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哀嚎。隐约间,有女子的笑声传来,幽幽的,细细的,飘在宫墙之上,听得人心头发麻。元贵妃猛地抱紧老君像,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地念着:“道长救我……道长救我……”长安的夜,还很长。那些从封印中挣脱的千年凶煞,正披着人皮,穿梭在街巷与宫闱之间,享受着这场血腥的盛宴。而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白衣白发的道士身上。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