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夜,被一层化不开的血色与寒气笼罩。
宫墙之内,武德殿的偏室里,烛火摇曳得如同鬼火。北周武帝宇文邕枯坐在榻上,龙袍散乱,发髻歪斜,往日里睥睨天下的锐气荡然无存。阶下站着的,是太傅卫孤山、大将军宇文宪,还有几位宗室重臣,个个面色灰败,眼底爬满了血丝。
“陛下,”卫孤山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沙哑,“方才内侍来报,城西的永安坊,一夜之间死了十七口人!皆是心脏被掏,脖颈处两个血洞,血被吸干……和宫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啊!”
宇文宪也跟着躬身,铁甲上的寒气沁人骨髓:“末将已派了三百锐士去巡查,可……可那些锐士,回来的不足五十人。活着的人说,他们看见一道黑影,快得像风,能穿墙而过,刀砍不入,箭射不透,被盯上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黑影?”宇文邕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什么黑影?”
“不止是黑影!”一个驻守宫门的校尉被带了进来,他浑身筛糠似的抖着,铠甲上溅满了黑褐色的血污,“末将……末将亲眼看见,那东西化作了尉迟贵妃的模样!披着头散发,脸上没有皮,血肉模糊,飘在半空中,笑起来的声音,像鬼哭!”
这话一出,殿内的寒气更重了。
谁不知道,尉迟贵妃是先帝赐下的妃嫔,出身鲜卑大族尉迟氏,性子烈得像火,前几日被扒皮惨死,尸首还停在冰窖里。如今竟被那东西化作她的模样害人,这哪里是普通的邪祟?
“是千年凶煞……一定是千年凶煞啊!”卫孤山老泪纵横,猛地跪倒在地,“陛下,易枫道长说得没错!那些被封印在道观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山精野怪,是上古时候就被道家祖师镇压的凶魔!千百年的怨气积在身上,凶残得连鬼神都怕!”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满殿大臣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想起,那些被焚毁的道观深处,藏着的是怎样的存在——相传在终南山的重阳观,有一座镇魔塔,塔下地宫三层,封印着的是西晋年间为祸一方的血罗刹,以人心为食,以人血为饮;还有华山云台观的锁妖窟,锁着的是北魏时大闹洛阳的剥皮鬼,最爱剥下活人的皮,披在身上化作人形!
这些东西,都是被道家耗费了数十位高人的性命,才堪堪封印住的,如今竟被北周的兵丁,一斧一锤砸开了封印!
“陛下!”宇文宪也跟着跪倒,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恳求,“事到如今,不能再犟了!快下旨,请易枫道长入宫吧!再晚些,怕是整个长安,都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大臣们纷纷跪倒,山呼之声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掉落:“请陛下下旨!请易枫道长入宫!”
宇文邕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他看着阶下俯首的群臣,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耳边仿佛响起了那些惨死之人的哀嚎,想起了被吸干精气的小儿子,想起了披头散发的尉迟贵妃魅影。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此刻,尊严在性命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